夜色深沉,御书房内仅留了几盏摇曳的宫灯。
李烈一身亮银山文甲,大步迈入殿内,见着那道坐在龙书案后的威严身影,当即单膝跪地,行了个挑不出半点毛病的大礼:“微臣李烈,叩见陛下!”
“行了,起来吧。这里没有外人,你是朕一手提拔的心腹,私下里便免了这些虚礼。”朱雄英放下手中的御笔,揉了揉眉心,抬手示意他平身。
“谢陛下。”李烈站起身,被赐座后,那双锐利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疑惑。
大军出征在即,诸般事宜早已在兵部和五军都督府推演过无数遍,陛下为何会在今夜,将他秘密召见于此?
朱雄英看着眼前这位即将远涉重洋的悍将,语气深沉地开了口:“李烈,此次十万大军远征美洲,与大明以往的任何一次用兵都截然不同。跨越重洋,无论是路程之遥远,还是海上的未卜风险,皆是史无前例。但朕将苍狼卫交给你,将这十万大军交给你,便是相信,你定能成功抵达那片新大陆。”
李烈闻言,神色一肃,立刻抱拳表起了忠心:“请陛下放心!微臣与军中将领事前已做过无数次推演,备下了各种预案。无论遇上多大的风浪,微臣誓死保全大军,绝不会让朝廷的出征大计全盘落空!”
“你们集结了大明如今最顶尖的航海技术和火器,朕自然是信得过你们的。”
朱雄英微微倾身,目光在幽暗的灯火下显得格外幽深,仿佛能洞穿人心,“但朕今夜召你来,要嘱咐的不是海上的风浪,而是你们……踏上美洲之后的事情。”
李烈心中猛地一跳。踏上美洲之后?
美洲那片蛮荒之地,除了那些手持原始兵器的土着,根本没有能阻挡大明铁骑的力量。陛下这般郑重其事,难道防的不是外敌?
他脑海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一个念头,有些迟疑地试探道:“陛下所指的……可是晋藩?”
“不错。”朱雄英缓缓靠回椅背,眼神复杂,声音却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冷酷,“晋王朱棡,虽是朕的三叔,是皇爷爷的嫡子。但他手握重兵,野心勃勃,绝不应该,也不能占据美洲那片广袤的沃土。朕要的是一个完全归属于大明中枢的天下,这种足以割据一方、甚至将来可能反噬大明的心腹大患……必须尽早铲除!”
骨肉亲情,在帝王的宏图霸业和天下大局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李烈瞬间明白了陛下未尽的潜台词——这不仅是一场开疆拓土的外战,更是一场借着美洲大陆为掩护的残酷镇压!
没有丝毫犹豫,李烈猛地站起身,再次重重地单膝跪地,甲片碰撞发出冰冷的肃杀之音:“微臣明白!请陛下放心,只要踏上美洲的那一刻起,除了大明中枢的将士,所有人,皆是微臣的敌人!微臣定当踏平一切阻碍,打下整个美洲,完完整整地献于陛下!”
“好!不愧是朕的利刃!”朱雄英眼中闪过一抹激赏,龙颜大悦,亲自上前将李烈扶起。
他转头看向一直候在阴影里的陈芜。
陈芜极有眼力见地端着一个托盘走上前来,上面放着两樽斟满御酒的夜光杯。
朱雄英拿起一杯,递到李烈面前,举杯道:“三日之后,便是你挂帅出征的吉日。这杯酒,朕敬你!朕在这紫禁城里,等着你的捷报!”
李烈双手接过酒杯,仰头一饮而尽,斩钉截铁地应道:“微臣,说到做到!”
……
三日后,天津卫港口。
旌旗蔽空,战鼓擂动。
十万全副武装的大明远征军如钢铁长城般列阵于海岸。李烈一身亮银山文甲,腰挎御赐尚方宝剑,站在高筑的点将台上举行了气吞山河的誓师大会。
在震天动地的万岁声中,这支凝聚了大明最强战力的无敌之师军心大盛,浩浩荡荡地登上了那犹如海上堡垒般的巨型蒸汽宝船。
千帆竞发,遮天蔽日,直扑大洋彼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