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无从分辨万年前旧事的真假,无从判断你口中的说辞几分虚实。但这一万年来,元天道宗带给凡界、各个修行圣地、带给整个元气大陆亿万生灵的无尽苦难与屠戮,全部真实可感,无可抵赖。”
最后短短几句,不是质询,不是反问,是无可辩驳的冰冷陈述。
整片山谷瞬间死寂无声。
全场死寂。
启源阁的弟子们握剑的手都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压抑了太久的愤怒终于被自家阁主用最平静的语气替他们说了出来。
他们拼尽全力,从家族、从宗门、从各方势力一步一步往上爬,历经无数厮杀与磨砺,终于踏入了圣地,成为了人人仰望的圣地弟子。
结果这一切,所有的努力、所有的荣耀、所有的信仰!都不过是一场精心编排的骗局。
他们这一身修为,是给别人修的;他们这具躯体,是给别人养的。
从始至终,他们都是棋盘上任人摆弄的棋子,是被圈养在笼中的容器,连愤怒和反抗的资格都被功法附带的枷锁桎梏。
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全是阴谋,全是谎言。
进入秘境后的这段时日,谁不是几次三番差点道心破碎,谁不是在夜深人静时咬着牙把那股快要溢出来的恨意硬生生吞回去。
如今阁主替他们说了,用最平淡的语气,把他们憋了太久太久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在了这片焦土之上。
元天道祖沉默了。
他眼底那丝装出来的温和笑意如同被风吹灭的烛火,一寸一寸地暗了下去,露出底下冰冷的、不再掩饰的阴鸷。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已没有半分方才的恳切与感慨,只剩下被戳穿伪装后冰冷的恼怒:
“倒是本座看走了眼。你既然不肯配合,那本座也不必再与你浪费口舌。不管你这具躯壳里装的是谁,待本座将你的神魂抽离出来,自然会见分晓。”
话音落,他抬手一挥。
身后数十位太上长老与残魂如同被松开了缰绳的恶犬,裹挟着滔天魂压朝山谷扑去。
江锦辞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没有回头,只说了两个字:“列阵。”
话音未落,体内浩然剑意轰然迸发。
中正、守道、恢弘的君子剑道直冲云霄,一柄通体莹白、正气充盈的七尺君子剑在他身后凝聚成形,剑身铭文流转,光明正大的道韵涤荡四方。
他孤身伫立大阵正中,以身为核,以君子剑为阵眼,将自身与整座诛魂剑阵融为一体。
百余名启源阁弟子心神同源、道韵共振,百余柄飞剑同时脱鞘腾空,每一柄剑身之上都覆上了一层同源同质的浩然君子剑意,温润如玉,却锋锐如天罚。
百道剑光冲天而起,转瞬织成一张遮天蔽日、正气凛然的巨型剑网,将那些残存元圣残魂的攻势稳稳架住。
剑光与魂力在高空激烈碰撞,每一次撞击都炸开一圈灵光涟漪,残魂们惊怒地发现,这些剑光不仅锋利,更带着一股专门克制神魂的浩然正气,每一剑落下都让他们的魂体如同被烈焰灼烧,活动空间被一寸寸压缩。
侧翼战场,风衍宸一声沉喝,手中长剑横斩而出,丹火与符光交织成一道烈火防线,将冲在最前的一名太上长老硬生生逼退数丈。
他身后,制符弟子手持符笔,落笔如风,层层叠叠的金色符箓被控制飞向前方,符纹绵延成片,镇道符、锁脉固空符、夹杂着爆破符凌空铺开,符纹互相勾连、道脉流转,化作连绵壁垒,死死锁住一众太上长老的突进轨迹。
炼丹弟子则守在防线间隙,将一枚枚毒丹以元力裹挟着射向敌阵,丹丸在触及对方法器或护体元罡的瞬间轰然炸裂,蚀道散、溃元烟、腐基瘴交替弥漫。
暗沉沉的毒云如跗骨之蛆缠上那些太上长老的护体元罡,不断侵蚀他们的元力流转与经脉循环,打乱每一次术法蓄力的节奏。
这些太上长老虽拥有元圣境界的神魂,掌握着精妙绝伦的功法剑术以及术法,可他们夺舍而来的肉身终究只有元宗境界,更何况夺舍不久,神魂与躯壳的磨合远未完成。
这具陌生的躯体里经脉走向、气海深浅、关节开合都与他们原本的肉身天差地别,每一次掐诀都带着生涩与迟滞,每一次调动元力都像隔着一层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