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他讪讪笑了一下,收回在柜子里作乱的手,不情不愿地关上柜门。
地上的糖果被绊斗一粒粒捡起,生真坐在沙发里,拥着冰淇淋抱枕,视线依然灼灼地盯着桌子上开了口的棉花糖,直到一道人影遮住了视线,将棉花糖隔绝在了遥远的另一侧。
绊斗习惯性地碰了一下生真的脸颊,不出所料的低热,自从饱藏们消失后就一直没好过。他蹲下身抬头看向生真,对方的视线跟随动作,一眨不眨地注视自己的眼睛。
“隔壁的几户邻居已经朝这边看了好几天了,反正最近应该不会有什么客人了,你要不要搬到我那里去,安全一点。”
“不要!”生真想也不想一口回绝了绊斗的提议,搂着抱枕蜷缩成一团,将脸埋进了柔软的棉花里,过了一会,绊斗听到了沉闷不清的声音。“我是不会离开的。”
“没人让你离开!”绊斗急切地站起身,还想再劝说几句,然而当看到用力到泛白的指尖,触碰到颤抖的背脊时,他似乎明白了生真这莫名的坚持。
不管是同族的承认,亲人的关心,还是安稳的幸福,生真的生命中很多东西都是要靠自己拼命抓住才能拥有的,不过大多数时候,即使努力也根本得不到想要的结果。如果失去了前进的勇气,那么死死抓住现有的东西就成了唯一的精神锚点,至少不会让自己退向万丈深渊。
简直是执拗又幼稚的反抗。
生真很少会像现在这样表现得像个任性的小孩,这让绊斗莫名地想笑,却发现自己根本笑不出来。
“没有人希望你离开。”他靠着生真坐下,鼻尖再次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
长达许久的沉默,绊斗只能听见旁边不太平稳的呼吸和窗外细细的雨丝,他们两个几乎很少有这么安静的时刻,准确来说,只要生真和社长在这里,气氛永远都是充满甜味的幸福,然而现在的空气中除了潮湿的霉味什么都没有。
他侧头望过去,这个视角只能看见生真的背脊和黑棕色的卷发,他不喜欢现在这样,这让他产生了一种荒谬又可笑的错觉,觉得生真看起来像只被主人抛弃的可怜小狗,没有热情,没有快乐,也没有安全感。
似乎注意到背后灼热的视线,生真将脑袋从抱枕中转过来,“你来这里就是为了说这个的吗?”
飘散的思绪被声音拽了回来,妄想对象的苍白面容被抱枕压得泛了红,无辜的下垂眼被红痕衬出了一丝委屈的错觉。也或许不是错觉,总之更像一只小狗了。
绊斗竟觉得耳朵有点烧,急忙否认了一句“不是”,然后才后知后觉地理解生真在说什么。
他一定是疯了,不仅仅是生真,最近所有人似乎都不太正常。
见绊斗不说话,生真又把脑袋埋了回去,闷声道:“他们是不是救不回来了。。。。。。”
“你已经做得够多了,生真。”前段时间斯托马克抓捕的人类总数可能都达到了上万,这对人类来说已经是巨大的灾难了,哪怕绊斗想要宽慰几句,说出的话语也显得那么无力,“至少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不管是临时工还是眷属,全都销声匿迹快一个月了。”
“事情还远没有结束。”生真摇了摇头,从沙发上坐起来,脸上再次恢复了平常的神色。“失踪案的主导者不是吉普和尼耶鲁布,兰戈哥哥已经亲自下场,既然如此就绝不会止步于此。我需要饱藏,绊斗,我不能没有饱藏。”
“是那天吉普说的?他说什么了?”绊斗直接忽略了他的最后一句话。这段时间类似的请求越来越频繁,或许他真的该和社长商量没收这栋房子里所有的零食了。
生真不出意料地扭过头不再看他,双手揪着怀里的抱枕,一副你不同意我就不说的模样。
而后又是良久的沉默,绊斗耐心地等待,甚至有空发散思维,猜测这根本不会撒谎的半砂糖人是不是又在编纂漏洞百出的谎言。
“他说我早就该死了,说兰戈哥哥很快就会来找我,期待与我地狱相见。”
“不过是一些无聊的诅咒罢了,他就只会这个。”
生真无情地评价了一句。
或许是临死之人的诅咒实在太过真心,这个“很快”确实快得不可思议。当拉齐亚接到生真电话的时候,他依然在与登特叔公争锋相对,当然是他单方面的。
“拉齐亚!城东机场,兰戈的眷属出现了!”
“你不准去!”拉齐亚下意识就想阻止生真的行动,然而电话那头不出所料的一阵沉默,过了一会儿那边传来开门的声音与淅淅沥沥的雨声,紧接着,机车启动的轰鸣声在耳边炸响——这人根本什么都没听,只是来通知自己的。
他啧了一声,只好妥协道:“绊斗在旁边吗?别冲动,等我来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