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生真不一样。他吃不了难以下咽的石头,却始终对人类零食抱有绝对的热情——就如同他的人类母亲,而它们也成为了孕育饱藏的力量源泉,为战斗提供了无法想象的助力。
拉齐亚喜欢彩色的零食包装袋出现在漆黑沉闷的地下室里的样子,也喜欢看到生真品尝它们时那副满足又幸福的表情,这会让他也发自内心地感到幸福,那份许久未触碰过的温度,让他欲罢不能。
两指拂过唇瓣轻托起下巴,软化后的巧克力化为粘稠的浆液一滴一滴进入半砂糖人的口腔,又混着斑驳血迹缓慢流淌进更深处。
拉齐亚捏着巧克力包装,一眨不眨地盯着生真苍白的脸颊,直至甜蜜的浆液淌了个干净。怀里的人依然毫无动静,连活跃的小饱藏都未曾出现,拉齐亚转头看向绊斗,曾经成熟冷峻的砂糖人脸上罕见地出现了惊慌失措与脆弱不堪。
绊斗的心也提了起来,他掐了掐掌心让自己冷静。曾经生真在受到很严重的伤势时有问过自己有没有吃的,一般两颗糖果下肚他的状态便会肉眼可见地好转,而代价则是没有新生的饱藏,这应该不会错。
确认过生真的脉搏,绊斗柔声宽慰道:“没有饱藏是好事,再来几颗试试。”
七八颗巧克力接二连三被送往生真的舌尖,轻微的吞咽动作终于在两人即将崩溃之际出现。他眉头猝然皱起,无意识的咳喘逐渐变为粗重的喘息,指尖揪紧了拉齐亚的外衣,似是在忍耐剧烈的疼痛。
“生真?”拉齐亚抛开剩下的巧克力,攥紧生真的手,将温度一点点传递过去。
生真睫毛轻颤了一下,眼皮缓缓睁开一道缝隙。
“。。。。。。拉齐亚。”
他确认了两秒,吃力地扯出安抚的笑容,未等回应便脖颈一软,又昏睡了过去。
虽然生真仍未清醒,但胸膛清晰平缓的起伏终于让两人的心落了地,伤口被一点点处理干净,肩膀与背部的巨大刀伤就显得触目惊心,拉齐亚半靠在一侧,紧抿着唇,视线似要把那两道伤口洞穿。
见他一副完全不想管躲在角落的柴崎导演的样子,绊斗叹了口气,将几欲睡着的砂糖人拖了出来。
“你倒是心大。”拍拍砂糖人的脸颊,绊斗拖了张椅子坐到沙发边上,居高临下道:“说说吧,怎么回事。”
柴崎导演扭了扭身体,朝绊斗谄媚笑道:“瓦伦大人能先把这个解开吗?”
“少废话!格罗塔为什么说你是叛徒,还有生真说你知道科梅尔的事,都一件件给我说清楚了!”听到科梅尔的名字,拉齐亚终于望了过来,冷冰冰的眼神激得他打了个哆嗦。
“科。。。。。。科梅尔,我知道!我知道的!那个被格罗塔杀了的砂糖人小孩嘛!”
头顶突然落下一大片阴影,柴崎导演尚未反应过来,衣领再次被狠狠拎起,拉齐亚森然的瞳孔贴到自己眼前,他不由吞了口唾沫,毫不怀疑一旦自己回答得不满意,马上就会被这人拧断脖子。
“拉齐亚!松手!”
衣领被放开,柴崎导演跌坐在地上,惊恐地注视着几个小时前还在欢乐游行的社长指挥下任劳任怨的小员工,久远的记忆突然闪现,他登时惊叫出声:“拉齐亚。。。。。。拉齐亚·阿玛鲁加!你是科梅尔·阿玛鲁加的哥哥!”
话一出口,导演登时反应过来,往后缩了缩脖子,不敢再看眼前的活阎王。
“我很早之前就在这个游乐园当花车游行的负责人,因为游乐园是盛产幸福的地方,是个非常不错的狩猎场所,更何况人员众多且复杂,失踪几个人类根本不会被发现。”
“科梅尔是一年多以前被送来这边的,临时工里的小孩子不算多,所以在附近的临时工群体里还算出名,他的人皮小偶是个非常可爱的小男孩,本人也是温柔又充满活力,对于年纪尚小的人类小孩来说非常具有亲和力。正巧他不懂怎么抓捕原料,出于关照同族人的目的,我就邀请他当了花车的小演员,让他专门与游客互动,借此提升原料的品质,而我则负责暗中狩猎。”
“所以是你诱骗科梅尔,让他成为你抓捕人类的工具!”
“怎么能这样说!”导演立马梗起脖子高声反驳,随即又意识到不能在这两个人的面前太过放肆,只好撇撇嘴,略显委屈地小声解释道:“本身能被挑选成为临时工的砂糖人就是对黑暗零食抱有绝对的热情,被送往这边抓捕原料也实属自愿,更何况收获到的黑暗零食我也和他一人一半,明明是很公平的合作。。。。。。”
眼看拉齐亚处于爆发边缘,导演立刻话锋一转,“但其实这样的合作并没能坚持多久!可能是因为科梅尔还是小孩子心性,也可能他喜欢上了人类世界,也有可能他与某些人类有了联系,不论是什么原因,总之他叛变了。”
“他说他在人类世界感受到了与砂糖人世界完全不同的色彩,人类也不应该成为黑暗零食的原料,觉得自己做错了很多事,黑暗零食也拒绝接受。他央求我带他回砂糖人世界,说想要回去找哥哥,甚至还想带哥哥一起来人类世界生活。”
导演摇了摇头,冷哼一声道:“天真,也许我就不应该让他与人类有太多接触。人类世界与砂糖人世界的通道位置只有斯托马克公司的高层才知道,而我们接触最多的也不过是他们的眷属,连原料仓库也仅知道几个,来到人类世界后再想要回去根本就是难如登天,更何况那几位高层偶尔会来视察我们的工作,科梅尔这样的家伙一旦被发现,绝对不会有好下场!”
“人类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囚笼,专门关押被黑暗零食奴役的砂糖人!”
绊斗静静看着跪在地上的砂糖人滔滔不绝,把自己讲得面红耳赤,最后隐隐带上了一丝怒意。这一瞬间,绊斗隐约明白了他被格罗塔追杀的原因。
“那之后呢,科梅尔怎么回的砂糖人世界,又是怎么被格罗塔发现杀死的?”
导演沉默地摇了摇头,过了几秒后才低声道:“不知道,我拒绝了他的请求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他,花车游行也因此停滞了一段时间,他大概是偷偷跟随哪位大人的眷属摸到了回去的通道吧。但通道都是直通斯托马克公司总部的,即使离开了人类世界也很难回去,除非你有能力避开遍布总部的眷属和特工,但显然临时工不可能做到,科梅尔更不可能做到。”
“你对斯托马克公司了解得还挺多?居然连总部什么状况都知道?”
“毕竟是十多年的老员工了嘛,那时候还没有压缩技术,抓捕到的原料还是需要我们亲自送往总部的。”柴崎导演嘲讽似的耸了耸肩,眼中却是深深的无奈与茫然。
之后的对话拉齐亚已不再听,反正瓦伦会搞定一切,他拉开地下室的大门朝外面走去。夜幕已悄然降临,小巷中的人家亮起点点星火,隐隐绰绰的喧闹声从远处传来。
这又让他想起了过去。
科梅尔会迎着夕阳在家门口朝自己挥舞双臂,一块石头一分两半各取其一,大的递给自己,小的捧在手心,他坐在对面比比划划着说自己今日的见闻与努力,询问自己有没有好好工作,然后笑着给自己一个满满的拥抱。即使生活再困苦,只要看见科梅尔的笑容他就会浑身充满动力。
但斯托马克公司把一切都毁了。
如今好不容易查到真凶,却对此毫无办法。他不在乎自己的性命,毕竟在决定伪装成瘾君子潜入斯托马克公司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做好了觉悟,即使粉身碎骨也能坦然接受,但他却决不能接受生真被自己连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