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眼尖的人已经开始交头接耳,猜测这位被三位大佬众星拱月般围在中间的青年究竟是什么来头。
而之所以是四人边走边聊,是因为钟广和李小二早在入城后便率先告退,前去安排衣食住行了。
李小二一路着跟在钟广身后,堂堂副统领此刻像个听差跑腿的小厮,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什么。
当沈算在陈亚夫三人的陪同下走到那座既熟悉又陌生的府邸门前时,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沈府。
门楣上那块匾额依旧是百年前的那一块,只是木头的颜色比记忆中深了几分,被岁月盘出了一层温润的暗红色包浆,匾上的“沈府”二字倒像是刚刚描过金漆,在檐下灯笼的映照中泛着沉静的光。
门前的石狮子还在,左边那只前爪搭着绣球,右边那只前爪按着幼狮,石料被风雨打磨得光滑如镜,唯有底座上几道深浅不一的刻痕还保留着粗粝的质感——那是当年钟源他们闲来无事用刀尖刻的棋盘,如今故人离去,独当一面、镇守各方,棋盘却还留在这里。
台阶是新换的青石,石面上细密的凿痕还没被鞋底完全磨平,可门环依旧是那对铜狮衔环,他记得那只铜狮的右眼有一道极细的裂纹,凑近了看,裂纹还在。
一切都还是当年的格局,一切都还是当年的模样。
可一切又都不一样了。
这种熟悉与陌生交织的感觉,像一杯温吞的水,不冷不热地漫过胸口,让他莫名有些恍惚。
“荒展见过院长。”一道沉稳的见礼声将他从恍惚中唤回。
沈算眨了眨眼,循声看去。
门内迎出一位中年文士,身着藏青色长衫,腰间悬着一方素色玉佩,面容清瘦,眉目温润,嘴角噙着一抹恭敬而克制的笑意。
他躬身行礼的姿势标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可微微颤抖的指尖却出卖了他内心的激动。
沈算认出他来了。
荒展——当年乞儿之家中最安静、最爱读书的那个孩子。
别的乞儿在练武场上挥汗如雨时,只有他总是一个人缩在角落里,用树枝在地上写字。
字写得歪歪扭扭,他却写得认真极了,舌尖抵着上颚,一笔一画都不肯将就。
沈算有一次路过,蹲下来问他写的是什么,他怯生生地把树枝递过来,说“院长,我默的是您昨天教的千字文,可我忘了后面几句”。
那年他才八岁,瘦得像一根豆芽,手腕细得沈算一只手就能攥住。
如今他已是中年模样,面容清瘦依旧,眉目间却多了历练后的从容与稳重。
“这些年辛苦你了。”沈算看着眼前这个从豆芽变成文士的中年人,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
“不辛苦。”荒展直起身来,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却依旧平稳,“没有少爷,没有乞儿之家,属下百余年前就被饿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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