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抢救手术室在岗,何事紧急呼叫?”电话那头传来一道清冷干练、沉稳有力的女声,语速极快,是主刀医生专属应答口吻。
何兴华定了定心神,硬着头皮开口,语气生硬别扭:“于医生,急诊值班台这边,有……有特批人员想要进入手术室,旁观协助救治,还请你这边酌情配合。”
他刻意弱化了“首长”身份,含糊其辞,试图保留自己最后一丝体面。
此刻的抢救手术室内,早已陷入极致的焦灼与僵局。
通体无菌的手术室内,无影灯亮如白昼,惨白的光线尽数聚焦在手术台的伤者身上。
张秉河团长静静躺在手术台上,双目紧闭、面色惨白如纸,唇瓣毫无血色,周身连接着心电监护仪、呼吸机、输液管路,仪器规律的滴滴声紧绷着所有人的神经。
他肩膀的枪弹创口狰狞可怖,血肉模糊,弹片深深嵌入骨头和血管交界处,弹片一头压迫到了动脉血管,伤势危重到极致,随时有大出血、脏器衰竭、心跳骤停的风险。
主刀医生于娜娜身着墨绿色无菌手术服,口罩遮住大半面容,只露出一双锐利专注的眉眼,额前细密的冷汗不断渗出,浸湿了无菌帽边缘。
她是军区总院胸外科顶尖主刀医师,从业十年,经手无数枪弹创伤、危重胸外手术,临床经验极其丰富,心理素质极强。可此刻,她的眉头紧紧锁死,眼底布满了棘手与焦灼。
手术团队早已做好所有术前准备,消毒、铺巾、止血、备血、器械调试全部到位,原本可以即刻动刀取弹,却卡在了最关键的麻醉环节。
张秉河常年驻野外特训、极限抗压,体质异于常人,对常规医用麻醉药剂有着极强的抗药性。
先前的麻醉师先后两次推注加倍剂量的强效麻醉剂,远超常规成人手术用量,可心电监护仪上的数据依旧异常,张秉河的身体依旧保有痛觉感知,肌体存在明显应激反应,指尖会下意识紧绷,身体会轻微抽搐。
这意味着,麻药完全没有起效!
手术的麻醉师又求助叫来他的师傅,他的师傅到来,知道麻醉剂的剂量后他也无能为力,若是强行动刀取弹,剧烈的创伤疼痛会让伤者神经剧痛休克,引发血压骤降、心率紊乱,术中大出血、心脏骤停的风险会直接翻倍,本就危重的伤情,根本撑不住术中剧痛带来的连锁并发症,大概率会直接下不了手术台!
可若是持续追加麻药剂量,过量药剂会损伤心肺与中枢神经,即便手术成功,也会造成不可逆的脑损伤、呼吸衰竭,后果同样不堪设想。
进退两难的僵局,死死困住了整个手术团队。
全员僵持在手术台前,无人敢贸然动刀,宝贵的救治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伤者生机正在飞速流逝,每多拖延一秒,危险便加重一分。
于娜娜顶着巨大的心理压力,额头青筋微跳,身心俱疲,正急得束手无策、焦虑万分。
骤然接到值班台的内线电话,听闻有特批人员前来协助救治,她没有半分迟疑。
此刻手术室深陷绝境,任何一点助力都是希望。她只当是院里知道了这台手术的困境,紧急调派了资深专家前来驰援。
当即果断应声,语气急促干脆:“可以!立刻让对方穿戴无菌防护服、消毒到位进来!手术室正陷入救治僵局,急需人手支援!”
说完,她直接挂断电话,转头对着团队沉声吩咐,做好接应准备。
电话这头的何兴华彻底僵住,瞳孔骤然收缩,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原本以为必死的拒绝回复,最终竟是干脆利落的同意!
他满心不甘、极力想挽回颜面的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破碎殆尽。
他在军区总院临床一线整整七年,从实习军医一步步熬到现在,论资历、论学历、论临床经验,在同龄医者中早已是拔尖的存在。可即便如此,他至今没有资格参与胸腔枪弹创伤的大型急救手术。
这种涉及胸腔动脉、脏器毗邻的高危取弹手术,是全院等级最高的急诊手术,主刀者必须是副主任医师以上职级,或是院内认证的顶尖骨干。他资历尚浅、职级不够、实操履历欠缺,无数次递交申请,无数次被科室驳回,始终只能守在急诊一线做常规救治、术后复查、日常值守,只能远远站在手术室外,看着核心团队救人。
而整个急诊科室,最擅长这类危重枪弹手术、最让他心生仰慕与追逐的人,正是此刻在抢救室内主刀的美女军医于娜娜。
于娜娜年仅三十,却是全院最年轻的胸外主刀医师,医术精湛、手法凌厉、心态沉稳,颜值与实力双双拔尖,是院里重点培养的核心人才,更是何兴华心底长久以来追逐的目标与遥不可及的光。
他无数个日夜埋头苦读病历、反复观摩手术录像、熬夜练习缝合手法,拼尽全力想要拉近与于娜娜的差距,只为有朝一日能站上核心手术台,站在她身侧参与高危手术,被她看见自己的努力,被她认可自己的本事,彻底摘掉“年轻资历浅、难当大任”的标签。
可日复一日的等待与碰壁,让他的执念愈发深沉,也让他的心胸愈发狭隘偏激。
此刻,看着赵文浩朝着抢救室稳步走去的挺拔背影,何兴华眼底掠过一抹阴恻恻的冷笑,心底滋生出浓烈的侥幸与恶意揣测。
一个孩子而已,没有临床履历,没有行医资质,他可能连最基础的手术室无菌规范都未必清楚,凭什么踏入他都没有进过的手术室?
军区总院数十年的行医规矩、无数医者坚守的临床底线,岂是一个靠关系走捷径的少年能够随意打破的?
“胡闹,简直是天大的胡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