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中文

第521章 魔镜非镜（第2页）

“三天前开始的。”阿尔伯特说，“七艘商船在魔鬼三角海域失踪。没有求救信号，没有残骸，连油迹都没有——就像那片海域把船整个吞了。今天早上，最后一艘船自己漂回了普利茅斯港。”

“人呢？”艾丹问。

“船上空无一人。”阿尔伯特说，“不对——不是空无一人。船上有十七个船员，都在。他们坐在甲板上，眼睛睁着，但不认识自己，不认识船长，不认识要去哪。魔法议会的巫师上去检查，发现他们的灵魂被抽走了一半。”他停了一下，“我把人都带回了阿瓦隆，关在东塔静室。”

“那还等什么？”悟空从桌子上跳下来，“审他们！”

“审不出话。”阿尔伯特摇头，“十七个人，不吃不喝，眼睛睁着，只重复一句话。”

“什么话？”加尔问。

阿尔伯特沉默了一秒。窗外，那口钟又响了一声。

“‘他在找她。’”

会议室安静了。那五个字像落在水面上的铅块，慢慢沉下去，压得每个人都抬不起话头。悟空的金箍棒往地上一顿：“找个屁。俺老孙大闹天宫的时候，十万天兵都没把俺怎么着。走，去看看。”

“别急。”阿尔伯特抬手按住他，“这股能量和德古拉的血之湮灭不一样。德古拉的力量是热的、凶的，这个是冷的、沉的——像从很深的地方冒上来的。”他转头看向莉莎，“你翻到了什么？”

莉莎把书转过来，指着一页已经发脆的纸。那上面画着一艘黑帆船，船帆上画着一只章鱼，章鱼的触手缠着船身，像一只张开的手掌。纸页四周泛黄发脆，可那章鱼的墨色还很浓，浓得发黑，像从未干过。那几条触手从船底一直爬到桅杆，像要把整艘船勒进海里。

“飞翔的荷兰人号。”她说，“传说中的幽灵船。船长叫戴维·琼斯。”

“他找的‘她’是谁？”艾丹问。

莉莎的手指停在一行字上，她的声音低了下去：

“海神。卡吕普索。”

散会之后，莉莎和悟空去了一趟东塔静室。十七个船员靠着墙坐成一排，眼睛睁着，像十七尊蜡像。静室里点着很暗的灯，灯焰白而小，照得那些船员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石墙又厚又冷，空气里有一股海盐和旧麻绳混在一起的味道。莉莎蹲在其中一个老水手面前，试着叫他的名字，没反应。她正要站起来，那个老水手忽然伸手，一把攥住了她背包的带子。

力气大得惊人。

莉莎吓了一跳。老水手抬起头，空洞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东西——像是隔着一层浑水看到了光。他张开嘴，声音像锈了的铰链：“去……去普利茅斯……”

“什么？”莉莎凑近。

“夜里，礁石上，会有人给你……”老水手的手又松了，眼睛重新变空，“他在找她……她在等他……”

话没说完，他脖子一歪，又成了一尊蜡像。

莉莎站在原地，背包带子上还留着一圈指印。悟空走过来，火眼金睛扫过那排人，低声说：“这老小子的话，不是胡话。”

“你信？”

“俺老孙见过的鬼话多了。”悟空说，“刚才那一下，他眼里有东西。有人借他的嘴在说话。”

莉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背包带。那一圈指印很深，指腹上沾着盐。白色的盐粒嵌进帆布里，像几颗没化掉的细沙。她用手指蹭了一下，盐粒在灯下亮了一亮，随即在指尖化成一滴极小的水。

当天夜里，会议室黑着灯。阿尔伯特独自留下来，从书架顶层抽出一本用铁链锁着的禁书。封皮上没有书名，只有一朵压干的海葵。他翻开最后一页，看到一张画像：年轻的男人站在海边，海神卡吕普索从浪里向他走来，两人隔着一道浪，像隔着一生。

画像上，卡吕普索的手是蓝色的。

他合上书，忽然闻到一股咸味。不是茶，不是海风——是盐。他循着味道走到那面空镜框前，伸手摸了一下镜背。

镜背在渗水。水珠是咸的。

是海盐。

窗外的钟又响了一声。第二响。

阿尔伯特站在黑暗的会议室里，看着自己指尖上那颗发白的盐粒，忽然觉得，三百年没有这么冷过。

他说不清，那口钟到底是在倒计时，还是在替谁哭。

——可他心里已经有个念头冒出来：天亮之前，得有人去普利茅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