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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9章 子母珠辉指归路（第1页）

其实，他们三人的处境，端的与海上遇难之人一般无二。

尹志平前世曾阅西洋史志：中古之世，亦有捕鲸之舟出洋。那些人被发了狂的巨鲸一头撞翻，幸存者便只能挤在一叶小艇之上，无粮无水，在茫茫大洋上漂浮。

有的人漂了十几二十日，终获救；有的人则在无尽的等待中，先渴死、饿死，乃至精神崩溃，甚至出现了人相食的惨剧。

对于这些人而言，最难熬的，从来不止是肉体的饥渴，更是精神的凌迟——明明看得见海，却望不见岸；明明活着，却与死了无异。

段祥兴从未有过这等遭遇。他自幼养尊处优，何曾受过这等煎熬？这几日下来，他那张原本圆润的脸，竟是肉眼可见地凹了下去，眼窝深陷，颧骨高耸，活脱脱瘦脱了相。

焰玲珑虽也吃过苦，可这等暗无天日、无休无止的漂流，对她而言亦是头一遭。她那绝美的容颜亦苍白得近乎透明，唯有那双眸子，还残留着一丝支撑她活下去的光。

唯独尹志平，始终坚信他们能够出去。

他甚至还在途中数次跃入海中，以青铜剑捕鱼，将那鱼肉分与二人；并挤出鱼肉与鱼血之中那近乎淡水的汁液，分给段祥兴与焰玲珑解渴。

段祥兴初时嫌恶心，可渴到极处，竟也顾不得了，闭着眼灌将下去，竟觉那腥甜之味，端的是琼浆玉液一般。

然而，到了第九日——或者第十日，谁也记不清了——段祥兴终于彻底撑不住了。

他呆呆地坐在舟中，双眼死死盯着船头那点子母感应珠的清辉，忽然咧嘴一笑，那笑容端的凄厉可怖。

“珠……珠子亮了……”段祥兴喃喃道，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你们瞧……那珠子……闪了一下……是、是来接咱们了么？是父皇派人来了么……”

尹志平心头一凛，转头看去。可那子母感应珠的清辉，分明恒常如一，哪有什么闪烁？

“段太子！”尹志平厉声喝道，“醒醒！那是你的幻觉！”

孰料段祥兴根本不听，竟是颤巍巍地伸出手，虚虚地指向虚空，开始交代起了遗言：“玲珑姐……你、你莫要伤心……我段祥兴这条命，能陪你走到这一步，已是三生有幸……我死后，你、你便与甄将军……双宿双飞罢……只求你们，莫要忘了……给我烧一刀纸钱……”

他越说越是离谱，竟开始絮絮叨叨地安排起了身后之事，从大理的皇位到宫中哪个妃嫔心术不正，一一嘱托，端的如回光返照一般。

焰玲珑急得眼眶通红，连声唤他，可段祥兴却似魔怔了一般，只管对着虚空说话。

尹志平见状，心中那股怒火与焦灼再也按捺不住！

须知——人在持续幽闭的环境之中，极易患上一种“心理之疾”。

此疾，后世谓之“幽闭症”，在这等无光无昼、四壁如铁、耳目所接皆为混沌的所在，人的心神失了依凭，初则焦躁难安，继则幻听幻视，将一点微光认作鬼火，将水声认作人语；再往深里去，便是神魂离舍，或笑或哭，乃至认不得亲人、分不清生死，最终心智彻底崩断，活着竟比死了更痛苦。

这便是所谓“幽囚之癫”，乃绝境之中最是消磨人的东西，端的比刀剑还要狠毒！

段祥兴此刻，便是已踩在了那癫狂的边缘！

“啪！啪！啪！”

尹志平再无半分犹豫，抡圆了胳膊，照着段祥兴的脸颊，接连抽了三个极其响亮的耳光！

那耳光端的不轻，直抽得段祥兴整个人一歪，嘴角渗出血丝，眼神却在这剧痛之下，骤然清明了几分！

“甄将军……你、你打我？！”段祥兴捂着脸，茫然道。

尹志平目眦欲裂，厉声喝道，“你你若再沉溺下去，便是神仙也救不得你！给某家醒着！睁大眼睛盯着那珠子！它可曾闪过？！”

段祥兴被这三个耳光抽得清醒了大半，这才颤巍巍地转过头，死死盯住船头的子母感应珠。

盯了半晌，他忽然浑身一震，结结巴巴道：“没……没闪……可、可方才，我方才当真瞧见它闪了一闪……”

“或许不是幻觉！”一旁的焰玲珑忽然轻声道。

尹志平与段祥兴齐齐转头望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