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望着尹志平那副动弹不得的模样,又看了看他被薄衾盖得严严实实的身体,目光微微一顿,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
“是圣经姐姐?”她试探着问,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尹志平眨了眨眼——既非肯定,也非否定。
月兰朵雅又想了想,忽然“啊”了一声,小脸微微泛红,像是终于反应过来:“还是……那位无生老母?”
尹志平依旧只能眨眼。
月兰朵雅抿了抿唇,将他那副“什么也不知道”的模样看了又看,终究没再追问。
只是那双清亮的眸子,在瞥见他颈间那道淡了许多的旧伤时,极快地闪过一抹心疼。
她转过身去,朝门外扬声唤道:“玲伊!快进来帮我看看,能不能给哥哥解开穴道!”
门外传来一声清脆的应答,紧接着一颗小脑袋自门框后探了进来。
眉眼弯弯,透着一股不谙世事的稚气。
最惹眼的,是她那一头天生的白发,如霜如雪,衬着她红扑扑的脸颊,竟有种说不出的娇憨可爱。
她探头进来,刚唤了一声“月儿姐姐”,目光便落在了榻上——然后,整个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儿一般,“呀”的一声惊呼,双手猛地捂住了脸,整个人“噔噔噔”连退三步,直退到门外,只留下一句闷闷的、从指缝里漏出来的声音:
“你、你、你快给他穿上衣裳!”
月兰朵雅这才后知后觉地转头看向尹志平。她方才只顾着看他脸色、探他脉息,竟没留意到——“不许看。”
她飞快地瞪了那女孩一眼,可那瞪视里却没半分火气,反倒带着几分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羞恼。
她俯身抓起榻边叠好的中衣与外袍,三下五除二地替尹志平裹上,动作又急又乱,系带时指尖打了好几个结,末了才气鼓鼓地朝门外喊了一声:
“穿好了!进来吧!”
那颗白发小脑袋,这才慢吞吞地重新探了进来,先是一只眼睛,再是半张脸,待确认尹志平当真裹得严严实实了,方才拍着胸口松了一口气,蹦蹦跳跳地进了屋。
“吓死我了。”那女孩嘟囔着,又忍不住偷偷瞄了尹志平一眼,小声道,“月儿姐姐……甄将军这是怎么了?”
来人正是夏玲伊。
尹志平的二弟夏云从之女。
夏云从临终前将毕生功力,尽数传给了她。修为直入半步破虚之境。可这丫头天性烂漫,不爱习武,那身浩瀚内力在她经脉之中,便如一座金山堆在孩童手中——她根本不知如何运用,连五绝级别的高手都打不过。
可那修为,却是实打实的。
犹记当初在金湖养伤时,这丫头红着脸憋了半天,忽然冒出一句“救命之恩,当以身为报”。
直到亲眼撞见月兰朵雅与尹志平亲昵,她才恍然明白,夫妻之间那些事,原来是这般羞人。
跺了跺脚,转身便跑得没了影儿。
此事尹志平早忘到了脑后,不想今日竟被月兰朵雅寻了过来。
“我……我能行么?”夏玲伊站在榻前,捏着衣角,一双圆眼不安地看向尹志平。
月兰朵雅轻声道:“你只管试。”夏玲伊抿了抿唇,终究点了点头,“我、我试试……”
她深吸一口气,将一只小手轻轻搭在尹志平腕脉之上。那指尖刚触到他肌肤,便微微一颤,耳根霎时红透——显然又想起了当初那句“以身为报”的糗事。
好在叶寒笙与李圣经点穴之时,处处留了分寸——知道他身上有伤,那封入穴道的真气虽是半步破虚之威,却裹着一层柔韧的护持之意,生怕误伤了他经脉。
正因如此,夏玲伊虽对解穴之法一知半解,却凭着那一身实打实的半步破虚修为,以拙破巧,将那股柔韧真气一点点引出穴道。
一番折腾下来,她额上已沁了一层细汗。
“呼——好了!”她收回手,长长吐出一口气,小脸涨得通红,也不知是累的还是羞的。
夏玲伊胡乱抹了把汗,丢下一句“我先走了”,便慌慌张张朝门外奔去。
刚跨出门槛,便与一人撞了个满怀。
那人修为虽不及她,却天生神力,两下一撞,直撞得各自肩骨生疼。
夏玲伊捂着肩膀抬头一看——正是唐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