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尹志平踉跄站定,赫然发现——李圣经已被木兀台揽在怀中。
“尹兄,”木兀台咧嘴一笑,那笑容里再没有半分憨厚,只余一片深不见底的阴鸷,“何必走得这般急?”
尹志平瞳孔骤缩,一股寒气自脚底直冲天灵盖。
“你到底是何人?!”
木兀台咧嘴一笑,那笑容里的憨厚早已荡然无存,只余一片深不见底的阴鸷:“尹兄,你方才不是已经大概猜到了么?何必多此一问。”
尹志平浑身剧震。
厉寒罡!
虚竹子座下大弟子,西夏一品堂供奉,凌霄子厉寒罡!
他脑海中电光石火般闪过赵诚与嵬名仁礼在石室中的那些话——“那西夏一品堂高手,姓厉,名寒罡,号九霄”“正是他将使团骗入绝地”“最后只有二弟子沐清商一人独归”。
他猛然醒悟。
自他落入水下三百丈、遇见赵诚等人的那一刻起,此人便已盯上了自己。从石室到阴河,从阴河到这白虎钳羊的核心,这一路上,木兀台——不,厉寒罡,始终在暗处窥伺,看他与李圣经如何破那尸阵、如何渡那水道、如何一步步走到这里。
直到那个洞口,他才现身。
那“偶然”的出手相助,那“憨厚”的笑容,那“搬山道人”的身份,全是伪装。
他一路引着二人深入,表面替他们扫清机关凶险,实则暗藏更深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尹志平至今也未能看透。
“你……”尹志平声音发涩,喉头滚动,“你是厉寒罡!?”
木兀台听了这话,微微挑眉,从鼻腔里哼出一声轻蔑的冷笑。
可李圣经却在这一瞬,骤然醒悟。
她那双清冷的眸子猛地一亮,脱口而出:“你不是厉寒罡——你是虚竹子的二弟子!”
此言一出,尹志平浑身剧震,霍然转头看向李圣经。
而木兀台——不,那人——却终于收起了那副似笑非笑的嘴脸,侧过头来,认真地看了李圣经一眼。
那双琥珀色的瞳仁里,掠过一丝真切的讶异,随即化作一声由衷的赞叹:“你这个女人,着实聪明。说实话,若不是你一路跟着,光凭他——”他抬了抬下巴,点了点尹志平,“估计早就死了。”
尹志平心中震撼莫名,可电光石火之间,他已然想通了所有的关节。
当年虚竹子座下两大弟子,大弟子厉寒罡刚烈孤高,深得师尊青睐,被视为衣钵传人;二弟子沐清商温润孝悌,却始终屈居其次。若只是技不如人,倒也罢了,可偏偏那九成北冥真气的传承、灵鹫宫主的宝座,都离他只有一步之遥。
于是他设了一个局。
他蛊惑自己的师兄,说莽山之中有一条上古暗渠,可直通临安,能立下促成宋夏联盟的不世之功。师兄信了,带着宋夏使团入了这白虎钳羊的绝地。然后他悄然离去,回禀师尊说师兄失踪、使团尽没——一切死无对证。
虚竹子心灰意冷之下,将九成内力与灵鹫宫主之位,尽数传给了他。
好一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你……”尹志平声音发涩,“你是沐清商!!”
沐清商——那假扮木兀台的男子——闻言,面上那抹阴鸷的笑意忽然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极其复杂的、近乎苍凉的神色。
“你倒是不蠢。”他开口,声音里再没有先前的憨厚,只余一片沙哑,“没错,我就是沐清商。虚竹子座下二弟子,灵鹫宫第四代宫主。”
他顿了顿,那双琥珀色的瞳仁里掠过一抹极淡的苦涩:“也是——扎格拉玛部的后人。”
尹志平瞳孔骤缩。
沐清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那上面有常年握伞磨出的老茧,也有被铁链抽出的血痕。
他缓缓道:“当年我对师尊百般讨好,端茶送水、侍奉汤药、嘘寒问暖,哪一样不是做在前头?可到头来,他依旧想把那九成北冥真气,传给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