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尹志平留神四顾,却始终未见唐森、乌仁图雅,亦未见唐霖,铁牛与石翁。
他心中忧虑如焚,暗道:“唐门主与乌仁图雅引着三位长老深入白虎钳羊,怎的半点踪迹也无?唐霖又去了何处?莫非……莫非他们已遭了不测?”
可木兀台在前引路,步履如飞,对这墓中路径熟得便如回自家庭院,尹志平纵有千般疑虑,也只能暂且按下,紧紧跟随。
行了约莫数里,阴河渐阔,水声如雷。前方地势忽地一变,但见一道巨大的青石甬道横亘眼前,甬道尽头,竟现出一处极其开阔的地下大厅!
那大厅之广,端的令人咋舌。
尹志平举目望去,但见穹顶高逾十丈,垂下无数钟乳,如倒悬之剑,又如狰狞獠牙;穹顶正中,嵌着一面磨盘大小的青铜镜,镜面幽光沉沉,将月魄之冷光反射下来,照得厅中一片惨白。
四壁皆以青石砌成,石壁上刻满古朴阴刻的云雷纹、饕餮纹,更有一幅幅巨大的壁画,画中人物或冠冕、或甲胄、或持戈、或跪拜,皆是上古三代之气象。
大厅地面,铺着一层厚厚的黑玉砖,砖缝之间,隐隐渗出丝丝缕缕的阴寒煞气。厅中散落着无数陪葬之物——青铜鼎、玉琮、金樽、铁戈、竹简、陶俑,虽蒙尘千年,却依旧宝气沉沉,端的价值连城。
可尹志平只扫了一眼,他不是来盗墓的。
他是来救人的。
木兀台忽然放慢了脚步。
他侧耳听了听前方甬道深处的动静,回过头来,压低声音道:“尹兄,再往前,便是这墓的‘正殿’了。依我搬山一脉的经验,主墓室应当就在那正殿之后。你要找的那些人,多半已进了正殿。”
尹志平心头一紧,几乎便要立刻冲将进去。可他硬生生止住了脚步。
太安静了。
若唐森与三位长老、乌仁图雅当真入了正殿,以唐森那老东西半步破虚的修为,以乌仁图雅那丫头的机敏,总该有些动静才是。
可此刻,前方的甬道深处,竟是一片死寂,静得连阴河的水声都仿佛被什么东西吞了进去。
他不敢轻举妄动。
李圣经亦察觉到了异样,悄然攥紧了尹志平的衣袖。她那双清冷如潭的眸子,此刻正死死盯着前方那道隐没在幽暗之中的甬道尽头,一瞬不瞬。
便在此时——
“咚。”
一声轻响,自前方甬道深处传来。
尹志平浑身一僵。
“咚。”
又是一声。
那声音沉闷而钝重,仿佛有人握着一块骨头,不紧不慢地敲在一面石门上。
每一声之间的间隔都极为规律,不疾不徐,带着一种说不出的从容,仿佛门后那人——或者那东西——确信自己的敲门声,一定会引来回应。
“咚……咚……咚……”
敲门声越来越响,越来越近。可那节奏却始终不变,如同一具提线木偶在反复做着同一个动作,全无活人的急躁与试探。
民间相传,人死之后,三魂七魄之中,唯有一缕执念最难消散。那执念若散不去,便会化为一具“叩门尸”——它以指骨叩门,以血肉应声,为的,只是等一个活人开门。
古时楚地有猎户夜宿荒庙,忽闻庙门之外,有人以指叩门。叩了三声,停下;又叩三声,再停下。猎户以为是同行的伙伴,正欲开门,忽见门缝之下,一只青灰色的手正缓缓收回。他吓得魂飞魄散,趴在门缝往外一瞧——月光下,站着的竟是他白天亲手埋葬的同伴。
那同伴面色如常,双目空洞,正一下一下地,拿自己的额骨撞着门板。猎户不敢出声,躲在梁上熬到天亮,开门再看,那同伴的额骨已撞得粉碎,脑浆涂了满地,可嘴角却挂着一丝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