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房里,你什么都不必想,什么都不必问。
你只需记得一件事——
李圣经的指尖,自尹志平的唇上缓缓移开,转而轻轻覆上了他的眼帘,将那片光明,温柔地遮去。
你现在,是我的。
尹志平的心,猛地一沉。
那股方才被压下去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之感,如决堤的洪水,霎时间冲垮了他所有昏沉——
月兰朵雅外出办事,至今未归。
真气被封,美其名曰为了他好。
想见唐门之人,却被断然拒绝。
李圣经的温柔,李圣经的关切,李圣经那无微不至的照顾……
一切的一切,在这一刻,如一幅被缓缓展开的画卷,在他识海之中,清晰地铺陈开来。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他虽疲惫,虽昏沉,虽对这女子有着割舍不下的旧情,可他毕竟是那个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尹志平,是那个于绝境之中仍能一剑劈开宿命的龙傲天。
他的直觉,如一把被磨砺了千百遍的剑,在这一刻,发出了极其尖锐的、嗡嗡的鸣响。
这间宽敞明亮的卧房,这明媚和煦的阳光,这温柔体贴的照料——
看似是劫后余生的安顿,可那扇雕花的木窗之外,那扇半掩的门扉之后……
是否,也如他的真气一般,被一道无形的锁,牢牢地封住了?
李圣经。
她究竟,想要做什么?
尹志平躺在那里,眼帘虽被覆住,可他的心,却在这一片黑暗之中,如擂鼓般,疯狂地跳动起来。
识海中的最后一线清明,化作一念:
不能让她看出破绽。
这女人太过敏锐,她对气息、脉搏、肌肉的每一下震颤都洞若观火。
假装的熟睡,在她眼中便如一张被风吹动的薄纸,一戳即破。唯有真的睡去,真的一无所知,才能骗过她。
于是他不再抗拒。呼吸由浅入深,渐渐绵长如春蚕吐丝;心跳由疾入缓,意识如潮水退去,只留下身体在床上,安静得如同这房间里的第五件摆设。
李圣经将薄被在他身上掖了掖,然后,她站起身来,裙裾拂过青石地砖,发出如春冰初裂般的窸窣声。
门扉合拢。
门外立着一个灰衣汉子,低眉垂目,双拳紧抱,背脊微微弓着,恭敬得如同一截被压弯了的竹子。
“圣女。”那汉子压低声音,“那批金银,已尽数运出山了。按您的吩咐,分作三路。”
李圣经“嗯”了一声,面上看不出喜怒。那身黑衣映着透进来的阳光,愈发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目如画。
“唐门那边怎么说?”她问。
“霍副门主未发一言。但……几位长老颇有微词。说咱们这与盗墓贼无异,说唐门百年清誉,不能毁于此举。”
“盗墓贼?”她将这三个字在舌尖上滚了一遭,声音轻飘飘的,却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讥诮,“这满室金银,若留在那里,唐门难道会一根手指头都不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