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了十几年,忍到尹志平看他如看一条泥鳅。
而他自己,也知道尹志平瞧不起他。
——唐森何等聪明?他怎会看不出尹志平眼中那抹轻蔑?
所以这一遭,他不忍了。
没有唐门,没有门主之位,没有三千余口的身家性命。这一遭,只有一头五十丈的虫豸,一个千年不散的魁婴,和四个等着他杀出血路的年轻人。
这一遭,他唐森,打头阵!
——他要叫这姓龙的看看,他唐森不是贪生怕死之辈,不是只会捡漏的泥鳅。
——他要叫这姓龙的知道,他唐森的枪,也能正面捅破天!
灰袍如电,金枪如龙。
唐森这一冲,已是竭尽了半步破虚的全力。枪尖未至,那墨绿的毒雾已如一面墙,朝魁婴兜头罩下!
孽障——受死!
他的吼声在脏腑之中炸开,如一头被逼入绝境的老狼,终于龇出了最后一口獠牙。
那魁婴却笑了。
咯咯咯……
它非但不躲,反而迎着唐森的枪尖,小小的身子滴溜溜一转——
然后,消失了。
是真的消失了。
不是轻功,不是身法,不是什么踏雪无痕缩地成寸。
那一瞬间,唐森的紫瞳术分明锁死了它的气息——那团漆黑的、粘稠的怨毒之气,就在他枪尖前三尺,凝如实质。
可下一息,那气息便了。
断得干干净净,如一根被剪刀铰断的线,前一息还在枪前,后一息已在三丈之外的左侧肉壁上,蹲着,歪着头,用那双纯黑的眼睛看他。
咯咯咯……
唐森的枪,捅在了空处。
枪尖刺入肉壁半尺,墨绿毒雾炸开,将那片肉壁蚀出丈许方圆的一个窟窿,黑血如泉。
可魁婴,已在三丈之外。
这……饶是唐森半步破虚,也不禁瞳孔一缩。
那不是轻功。
轻功再快,也有迹可循——起身、提气、纵跃、落地,纵是绝顶身法,空中亦有一线残影可追。
可这魁婴,是的。
前一息在此,后一息在彼,中间没有任何过程。如一幅画上的人,被谁从此处剪下,贴到了彼处。
——瞬移。
唐森背上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这已经超出了的范畴。这东西,根本不在这方天地的常理之内。
唐门主,退!
尹志平的暴喝炸响。
可已经晚了。
就在唐森一枪落空的同一刹那,左侧肉壁上的魁婴,小小的身子一弹——
如一只被弹弓射出的石子,如一道黑色的闪电。
它太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