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输庸用这条水龙脉的千年灵气,做了他的“电脑”。这台电脑,日夜不停地运转了一千多年,没有停过。
那人脸蜈蚣,则用自己的血肉、精气、魂魄,做了他的“屏幕”——一个能让他“显形”的载体。
于是,这个本该烂成泥的孩子,活了过来。
他以为自己有思想,以为自己有仇恨,以为自己在谋划复仇,在等待时机,在戏弄这些闯入者——
可他的“思想”、他的“仇恨”、他的“谋划”,会不会只是那段“代码”在不停地执行?
他是不是也像那只果蝇一样,只是一个在别人的程序里,自以为活着的npc?
而尹志平、唐森,还有一路走来的所有人,在他眼里——
只是闯入这台“电脑”的、另一段代码?
不,不是。
那孩子恨他们,想杀他们。因为在他的“程序”里,所有闯进这座古墓的人,都是敌人,都是猎物。
而尹志平此刻想做的,就是亲手关掉这台“电脑”。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尹志平忽然觉得心里泛起一股极其荒诞的悲悯。
眼前这东西,纵然凶戾,纵然可怖,纵然身上背负着两千多年的怨毒,可说到底——它不过是一个被强行“唤醒”的、可怜的孩子。
它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
它不知道自己是代码,还是人;是怨魂,还是虫豸。它只知道恨,只知道杀,只知道在这座地底深处,一日复一日地,等着有人来。
可悲悯归悲悯。
剑不能软。
因为那孩子,正缓缓地转过了头。
那双没有眼白的、漆黑如墨的眼睛,正对上尹志平的目光。
它把最后一块水晶碎片塞进嘴里,咔嚓一声,嚼碎了,咽了下去。
然后,它伸出了十根枯枝般的手指。指尖上,密密麻麻的倒钩泛着幽冷的紫光。
它像个刚睡醒的、找到了新玩具的孩子。
然后,它笑了。
咯咯咯……
那笑声清脆得如同银铃,甜腻得如同婴孩初醒时的咿呀。可落在尹志平与唐森的耳中,却比任何厉鬼的嘶嚎、比任何修罗的狂吼,都要令人毛骨悚然千倍。
唐森横枪于前,万毒噬天劲在枪身上凝作一层墨绿光晕,喉间却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他半生纵横,什么凶物没见过?
眼前这东西,他认得。
唐门旧档里,记载过这等东西的。
魁婴……
这两个字从唐森齿缝里挤出来,带着一股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
龙傲天,你可知这东西,叫什么?
尹志平目光死死锁在那孩童身上,血饮剑斜指,寒焰真气已在体内奔涌如江河。
他虽博闻,却从未见过此物——准确说,他前世连都不曾亲见,纵在笔记小说中读过、之类,也只当是乡野俚谈。
可头一遭撞上这等凶物,光是那股从骨髓里透出来的恶,便叫他浑身汗毛根根倒竖。他从未见过如此邪门的东西。
愿闻其详。尹志平沉声道。
唐森深吸一口气,枪尖微微下垂,指向那孩童。他的声音低沉、缓慢,却字字如刀刻斧凿,一字一顿,把这名字的来历,从千年的故纸堆里,一寸一寸地挖了出来。
此物,叫——魁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