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洞壁上的一道裂缝中,极自然地延伸出来,在月魄的冷光下,泛着一丝淡淡的银灰。
若不是他目力惊人,又恰巧处在这个角度,绝无可能发现。
那丝如活物。它横着、竖着、斜着,在他身前交织成一张看不见的网。
可就是这张网,将他那柄已举至半空的血饮剑,缠得如坠泥沼。
剑身上缠满了丝,如被裹了一层透明的蚕茧。那些丝线,根根如细鳞覆在剑上,越收越紧,发出轻细的“咯咯”声,如骨头被慢慢捏碎。
而他的手腕,血管已被勒得微微凸起,那丝线如钻进了皮肉,又冷,又黏,如千万条冬眠初醒的蛇,正一点点地往他骨头里钻。
唐森那边更是骇人。
他手中金枪斜挑,枪尖上的丝网几乎将他半张脸都罩了进去。
唐森将真气一沉,往枪杆上灌去,谁知那丝非但没被震开,反倒如被风鼓起的帆,朝他面门贴得更紧了。
几缕发丝已被那丝粘住,轻轻一扯,便从鬓角断了下去,飘在半空,如几片被绞碎的墨屑。
他并非不能破——可这丝太韧、太近、太密,一旦崩断,断丝便如千百柄飞刀四散射出,网可破,人却未必能全身而退。
两人对视一眼,那丝网看似疏朗,实则每一条都绷得如满月的弓弦。
他二人此刻便如被钉在蛛网中央的两只飞蛾,稍有异动,那满壁的丝线便要如千万柄拉满了的小弩,同时朝他们身上割来。
唐棠反应过来:“那些摸金校尉,他们就是这样中招的。”
此言一出,如一块巨石投入死水,炸得众人心头齐齐一沉。
“他们中了这蛛网,想挣。有人使刀,有人使剑,还有人用了缩骨功。”唐霖也如梦初醒,“刀剑缠了丝,越挣越紧,最后反被那丝线割断了自己;缩骨功钻了缝,可刚出来就被缠住,他们是被这网——活活勒死的。”
银月不再睁眼。她只是侧着头,“这网,不是用功夫能破的。这东西——”她忽然顿住,睫毛颤得如风中残蝶,“它们来了。”
话音未落,唐棠与唐霖同时变了脸色。
他们看不见。可他们信银月。这女子在队伍中,就如那老屋里最后一根顶梁的椽,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到了要命的时候,她那超强的精神感知,能救所有人的命。
“什么东西?”唐霖压着嗓子,一手搂着银月,一手已按在了腰间的囊上。
银月没有回答。她只将头慢慢仰了起来,如有人从她的后脑上牵着一根无形的线,将她那张惨白的脸一点一点地往上提。
“上面。”她说。只两个字,却如两根冰锥,直直地钉进了每个人的天灵盖。
唐棠与唐霖同时抬头。
就在他们头顶,那片被月魄映得半明半暗的岩壁上,一簇发丝般粗细、透明的长线,正如幽灵般垂落下来。在空中轻轻摇曳,如一只从黑暗里伸出的、没有形体的手。
那线距他们,已不足三尺。
唐霖只觉自己浑身的血,都似在这一瞬间被冻住了。那东西太轻、太静,如月光本身。若非银月提醒,他便是被缠上了,也绝无可能事先察觉。
“躲——!”
唐霖暴喝一声,搂着银月往侧旁一滚。唐棠也拽着乌仁图雅,足下如风,朝另一侧掠出数步。
那丝线便擦着他们的衣角掠了过去,无声无息,如鬼魅。
落地时,灰尘悠悠腾起,他们看得分明——尘雾竟在半空中现出一道道断面,如被一柄无形的刀从中间齐齐剖开,上浮者升,下沉者落,径渭分明。
唐霖只觉喉咙一阵发紧。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角——那里,一片指甲盖大小的布料已被无声地削了去,如被虫蛀过一般。
“门主小心!”就在这时,银月的声音又在他耳边炸开。
唐霖猛然瞥见数道横切的丝线,如隐形刀刃般朝尹志平与唐森斜削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