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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7章 墨史话兴亡(第1页)

乌仁图雅手上动作一顿,只一瞬,便又继续轻柔地往唐森伤口上按去。她连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拿那副被人欺负后强作镇定的腔调,反唇相讥:“怎么?就许你舞刀弄剑,不许我学点本事自保了?”尹志平当然知道乌仁图雅的娘是谁。那个在坠星秘境里与他有了露水情缘、又悄无声息地抽身离去的东夏王女。那个比蛇还冷、比狐还狡、比毒还烈的万玉雪。可乌仁图雅使的,却偏是紫煞破军指。这是虞家的不传之秘。当世之中,能教她这门指法的,只有虞家之人。而虞家之中,能练成这门指法、又有可能将其传于外人者,除了叶寒笙,尹志平想不出第二个。叶寒笙。虞倾城。这个名字如一枚从旧梦里射出的冷箭,带着十余年光阴的铁锈味,斜斜地钉进了他的太阳穴。她在秘境中曾化名叶寒笙,曾与他有过肌肤之亲,曾对他说——“你便是我的意外”。那道箭,他还没来得及拔。箭尾的翎羽还在心口上轻轻地颤。难道是她教了乌仁图雅?她为何要教?她与乌仁图雅之间,又藏着什么连他都不知道的旧事?十万个念头如沸水里的气泡,翻着、滚着、挤着、炸着,偏生一个也浮不上来。尹志平只觉头胀欲裂,面上却愈发冷硬,如一座被雪封了一冬的山。唐森在旁早听得不耐。他护“小雾”心切,只觉尹志平句句都在逼这个无依无靠的丫头。他冷冷朝尹志平扫来,目光如两柄蘸了夜色的快刀:“龙傲天。这丫头才多大年纪?你一个堂堂男儿,偏要在这墓里、在这箭阵下,为难一个小姑娘,你也不嫌臊得慌。”“唐门主这话说偏了。”尹志平语气转冷,不温不火地顶了回去,“我不过问一句她师承来历,怎么就是为难了?倒是你——你与这丫头不过萍水相逢,却一口一个‘小雾’,护得比亲闺女还紧。我倒想问问唐门主,你这又是存的哪门子心思?”这话一出口,如将一块烧红的炭,硬生生按在了唐森的软肋上。唐森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了。“与你无关。”这四个字,如一声从地底渗上来的叹息,却比方才所有刀光箭影,都更叫人喘不过气。乌仁图雅也听出了这声叹息里藏着的万丈波澜。她心中一凛,只觉这盘棋,忽然变得比想象的更有趣了。她不是傻子。她虽不懂唐森这番不计生死的深情从何而来,却已看得分明——这老家伙,是心甘情愿,要做她掌中一柄最锋利的刀。于是她敛了那身尖刺,又变回了那朵被逼到崖边的小花。她垂着眼,替唐森裹好最后一圈布条,又打了一个极漂亮的结,才轻声道:“多谢你,三哥。”这几个字,她说得极慢,像是一勺一勺地,往唐森心口喂蜜。唐森的喉结滚了一滚。只“嗯”了一声,便不再言语。可他耳根后头,却浮起了一层极淡极淡的红,如老树开了一朵不合时宜的花。尹志平在旁将这二人情态尽收眼底,只觉太阳穴突突地跳,如被人架在火上烤。他索性闭上眼,默运玄功,去压那满心的烦躁与伤势。再睁开眼时,目中已无半点波澜。“唐门主。”他冷声道,“这到底是一座什么墓,你心里可有数了?”唐森将目光缓缓扫过这满地的金银,如一个久经沙场的老将,“龙傲天。你见过哪个鲁班传人,陪葬陪出一座金山来的?”尹志平一怔。唐森用那只没受伤的手,指向四周那些几乎要将人眼都灼瞎了的金器银器:“公输庸是什么人?鲁班之后,墨家匠圣。他若贪财,何须躲进这莽山?随便替哪位王侯修一座城,金山银山也有了。他若爱这黄白之物,又岂会将这些财宝,如泼水般堆在这里?”他顿了顿,将手收了回来,在膝上轻轻一拍:“这些金银,从头到尾,就一样东西。”“什么?”尹志平问。“饵。”唐森一字一顿,如舌上结冰,“是钓你、我、还有这满山盗墓贼的饵。”尹志平心头骤凛。他虽早觉出这宝库不对劲,却远没唐森想得这般透。他抬眼四扫,只觉那满室金光,忽然便如千万条细细的金线,从那些堆叠的器皿底部、从那些滚落的珠玉之间、从每一件被炸飞又落下的铜鼎玉璧下面,无声地、又极有耐心地,朝外延伸着,伸进石缝,伸进地底,如一张早被织好了的、等在那里的网。“你是说……”他缓缓道,“这些东西,一样也拿不得?”“岂止拿不得。”唐森冷笑,“连少一件,都不行。这满室的金银,便是这间墓的秤砣。少了一两,那根看不见的秤杆,便要往上翘。秤杆一翘——”他忽然抬手,朝外头那些石人遥遥一指:“那箭阵,便又活了。”尹志平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如三九天被人泼了一身井水。,!他霍然起身,也不顾肩头伤口迸裂,只朝门口走了两步,将一只脚,极轻、极缓地,朝门槛外探了出去。脚跟刚一落稳,只听“嗖嗖”两声,两支黑铁利箭便如两条从暗处弹起的毒蛇,贴着地面飞射而来。一左一右,封死了他那一脚的退与进。箭未至,那银链拖地的哗啦声已如催命符般响彻整座墓室。尹志平足尖一点,整个人如被风推着,又倒掠了回来。那两支箭擦着他的靴底,钉入门框外的石地里,入石三寸,箭尾兀自嗡嗡打颤。果然。唐森说的一点不差。这间金室,从一开始,便不是宝库,是牢笼。是用成山的财宝,垒成的一座死牢。说来也是凑巧,术虎烈与阿剌罕那伙人,不是不想搬空这座金山,是贪过了头。他们怕一走便有人摸进来分了这杯羹,索性押着人马,尽数伏在暗处,只等收网时独吞这满室黄白。人未走,金银未动,那机关便也未觉着轻。偏生那场爆炸,将人炸得七零八落,将金器银器崩得满洞乱滚。这一来,秤轻了,机关便活了。等尹志平他们再踏进去,早已不是藏宝的洞,是张着口等肉吃的死局。唐森望着那两支还在颤的箭,面色不变,只淡淡道:“如何?还要不要出去试试?”尹志平没有搭腔。他退回原地,重新坐下,只拿一双狼一般的眼,朝外头那排石人望去。远处,唐棠三人正藏身于石人阵边缘,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唐霖更是几次三番要冲将出来,硬被唐棠死死拽住。唐森也望见了这一双儿女。他的脸,不易察觉地热了一下。他从那声“父亲”里,听出了唐棠的声音。她已长大。那喊声里,有惊,有惧,有十年不见的陌生,还有一丝极细微的、像在唤一个许久未归之人的急切。而他,却在这里,与一个能当她妹妹的小丫头纠缠在一处,还让人家替自己裹伤。这算什么?为老不尊?老不正经?他活了这大半辈子,什么难听话没听过?什么脏水没被泼过?可此刻,在这莽山深处,在这金山银海之间,被自己的一双儿女亲眼撞见,他竟头一回觉得脸上有些挂不住。可要他起身与乌仁图雅划清界限,那是万万不能。他寻了这么多年,才寻到小雾的魂。莫说是被儿女撞见,便是被全天下人耻笑,他也认了。“唐门主。”尹志平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你怎么会对这墓主人的暗器如此了解?”唐森沉默了许久,缓缓道:“你可知,我唐门的根,也在这鲁班术上。”他靠在一堆金器旁,将那桩旧事一节节荡开:“秦灭六国,焚书坑儒,收天下兵刃,铸以为金人十二。然则始皇帝真正畏惧的,从来不是刀剑,而是墨家的机关术。墨家弟子能造云梯、架悬桥、于十丈城墙开暗门,能叫一座城在夜里自行换防。于是秦兵大肆搜捕墨者,凡带‘墨’字者,杀无赦;凡藏墨家书简者,连坐三族。可即便如此,墨家也没有被彻底铲灭。因为他们最擅长的本事,从来就不是造器,而是藏身。”他说到此处,顿了一顿,眼中那两簇幽光如被风吹得忽明忽暗,似有极远的刀光从里面一闪而过。“后来汉高祖提三尺剑,斩白蛇,入了咸阳。墨家那些残存弟子原以为,头上这片天该换一副颜色了。起初,倒也确有过几日松快日子。高祖要打项羽,要筑城,要修栈道,哪里离得开这些手艺人?于是墨者复出,替汉军架桥、治械、修云梯,暗地里也觉着,兴许还能在乱世中挣回一席之地。谁料天下方定,韩信功高震主,被吕后诱杀于长乐宫钟室;彭越被剁作肉酱,分食于诸侯。高祖杀功臣杀红了眼,哪还记得那些为他修过桥、造过箭的匠人?墨家这粒刚冒头的芽,还没来得及舒展,便又缩了回去。此乃一蛰。”乌仁图雅原本只是静静听着,见唐森眉眼沉静,只在与自己目光相接时,那眼底的霜色才微微化开一瞬,像冰面上被风拂出的细纹,暖意还没来得及漾开,便又冻了回去。可偏生就是这一瞬,已叫乌仁图雅心头如被羽毛尖儿搔过,说不清是得意,还是发毛。这老东西,变脸比翻书还快。乌仁图雅忍不住又将二人来回打量。尹志平称他“唐门主”时,他那双眼里寒光四射,如两柄刚从鞘里拔出的短刀,刀尖全朝一处招呼;可只要目光落到自己身上,那刀便像被春水泡软了,只剩下一点叫人牙酸的温吞。这对比实在太过扎眼,不单尹志平瞧得无语,连乌仁图雅自己都觉得像被一只冰凉的手,从后脖颈一路摸到了脊梁骨。唐门主。唐门主。这三个字在乌仁图雅心里滚了滚,忽然如一道雷,劈开了满脑子的混沌。唐门。蜀中唐门。那个她只闻其名、未见其人的庞然大物。她之前只觉这“阿三”强得离谱,却始终没往那处想。直到此刻,尹志平一口一个“唐门主”,又亲眼见了这老家伙信手解箭阵、单掌挡百弩的手段,两条线索便如崩断了的绳结,“啪”地一声,接上了。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难怪。难怪他神出鬼没,难怪他连这古墓机关都似曾相识。这个跟在她身后、唤她“小雾”、替她挡箭、任她胡闹的老东西,竟是蜀中唐门的门主。那个在江湖上被传得如鬼似神、连她父汗都要忌惮几分的唐森。若在平日,乌仁图雅定会为自己的有眼无珠而恼上自己三分。她原以为是自己拿捏住了这老家伙,现在想来,却像一只野猫,在猛虎面前张牙舞爪,还当那猛虎是只会喘气的石兽。可怪就怪在,这猛虎看她的眼神,偏生温柔得如三月春水,不掺半分假。那温柔是从骨子里渗出来的,比任何戏台上的假面都真。这真,反倒叫她心里发慌。于是她鬼使神差地,替尹志平问了下去。“那后来呢?”她的声音轻而脆,像一粒小石子,投进了唐森那潭深不见底的旧事里,“高祖之后,又怎么了?”唐森见是她问,面上那层霜立刻又化了几分。“高祖之后,便是文景二帝。这两人,最擅长的便是‘静’字。汉文帝以代王入主未央宫,根基未稳,他防的不是匈奴,不是诸侯,是朝中那几股还攥着兵符的手。于是大杀滥杀他不敢,只将那些不愿归附的,一个个逼入绝地。墨家虽早已转入暗处,却仍有人被卷了进去。这些匠人穷得只剩手艺,偏生手艺这玩意儿,有时比刀剑还招祸。哪家诸侯想反,先寻的便是他们。寻不到,便是灭口。汉景帝时,吴楚七国之乱,一夜之间,九路叛军叩关。汉军断粮草、破坚城,用的那些云梯、火弩、夜战车,多少都沾着墨家的旧术。可乱平之后呢?功臣簿上,没有他们。斩首的名单里,反倒有他们的旁支末叶。又是一个‘走狗烹,飞鸟尽’。”:()重生尹志平,天崩开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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