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墨心痕嘴唇翕动,终究没把“怕是凶多吉少”几个字说出来。
陈清平却先替她说了,声音低哑:“就算只剩一副骨头,也得给我带回来。”
他闭上眼,没再说话。
明江大潮,足足掀腾了大半天。暴雨又紧随而至,直到深夜仍不见歇。沿江数县尽成泽国,多少村落一夜之间消失无踪,屋顶、柴垛、牛栏,全被浑浊的浪头吞得干干净净。
天引无情水,路浮断肠人。
这年头,一场大水,就能把人半辈子攒下的屋瓦炊烟、田契婚书,尽数冲得片甲不留。朝廷的赈灾文书,当天夜里就加急发了出去。
两日后,神都。
黑云压得极低,月光被碾得粉碎,闪电一道接一道撕开夜幕,大雨如注,冲刷着千年古都的飞檐斗拱、朱墙金瓦。
学海高楼内,烛火轻摇,窗外风雨如晦,楼内却静得能听见松香燃尽的微响。弦主与学主对坐弈棋,一局未终。桌上摊着的,是萧别痕刚飞鸽传来的密信……字字简扼,却重若千钧。
按理说,学海的情报网向来由弦主执掌,这类急讯,他本该第一个收到。可此刻,他只是抬手落下一子,仿佛窗外的惊雷,不过是一声远山松涛。
片刻后,弦主抬眼,唇角微扬:“师兄这一手《昊正武典》,竟能改易筋骨、点化天资……小弟惭愧,望尘莫及。”
学主拈子不语,只将一枚白子缓缓按下。
“实不相瞒,我那不成器的徒弟,前些日子不小心弄丢了师兄这部武典。”弦主笑意未减,语气却沉了下来,“此番登门,便是替他讨个人情……还请师兄,网开一面。”
武典失窃这事,说轻可轻,说重能重,全看学主怎么定性。楚云舟虽已下落不明,凌功绝却仍以师长身份,为他硬生生扛着这份情面……他不信那孩子会无声无息淹死在水里,更不愿信。
这些年风浪见得多了,心早磨出了棱角。雪倾城急得眼眶发红、指尖发颤,他却只是静坐如松,连袖口都未晃一下。
“原来你今儿是为这事来的?”学主抬手落下一子,棋子敲在檀木盘上,清脆一声,“可‘弄丢武典’……这话从何说起?”
其实他本就无意深究……哪怕弦主不提,他也打算睁只眼闭只眼。
“师兄,您不是早把武典交到云舟手里了吗?”
“交是交了,他们也接了。可没过几日,人就亲手还回来了。”
话音轻飘飘的,却像一把开了刃的薄刀……明摆着告诉凌功绝:那本现世的《武典》,压根就是个幌子。凌功绝何等人物?一听便懂,神色反而愈发沉静。
“……还回来了?”弦主一怔,喉头微动,惊愕竟一时压过了心头那点酸涩。
若楚云舟早就归还,那自己案头这本墨迹犹新、页边微卷的《武典》,又是打哪儿来的?抄录?仿写?琴独绝眉头一跳……他教出来的徒弟,再莽撞也不至于蠢到把假货当真经供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