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意踹翻脚凳,胸口起伏未平,偏巧这时,安府下人送来一封烫金笺。说是请帖,实则是催命符。
安世贵今日本就焦头烂额。身份暴露、银票断链、捕神亲临……桩桩件件压得他喘不过气。最怕钟意不来,来了,反倒有了指望……只要把安家和钟家拧成一股绳,哪怕天塌下来,七姓这块牌匾也能替他挡一挡。
他不是钟家人?那便攀上去。真到了清算那天,皇帝念着七姓体面,总得掂量掂量。
若真判个斩立决?好啊,一块儿埋。
你说我必死无疑,我偏要借你的名头活下来,再当面告诉你……气不死你,算我输。
道理本该如此。可他不知道,皇帝早盯上七姓多年,只愁没个干净收场的由头。而就在昨夜,楚云舟已把那把钥匙,悄悄递进了紫宸殿。
钟意一见安世贵,茶盏直接砸在青砖上,碎瓷溅到对方鞋面:“那个混账怎么还活着?!”
安世贵垂手立着,袖口微微发颤,面上却堆出恭谨笑意:“钟少爷息怒。我们也没料到……他竟能搭上捕神,又得了诸葛先生照应。先前小瞧他了。”
“我管他认得谁!”钟意一脚踢翻椅子,“我要他死!现在!立刻!听懂没有?”
安世贵咽了口干沫,捧起新沏的茶,双手奉上:“少爷……眼下,怕是难。”
“难?”钟意冷笑一声,逼近半步,“你爹靠谁坐稳江淮首富?靠我们钟家抬举!我们不抬,你们安家连码头的泥腿子都不如!如今让你办个学子,拖泥带水,废物点心!”
安家能短时间跃居云唐江淮首富,全赖钟家暗中扶持。彼时商贾地位卑微,世家大族宁可断了财路,也不肯让子弟沾染买卖营生……在外人眼里,那是自降身份、辱没门风。
可钱又不能不赚。于是他们挑人代劳,自己坐收红利。这般既稳当,出了岔子还能大义凛然割舍干净。
安家生意铺得开、压得稳,十成里头,倒有六七分是钟家的影子。
“钟少爷息怒,咱们到底是做买卖的,动刀动枪的事,实在不在行。”
“那你说,怎么摆平?”
“无妨!我是商人,手里有钱,多的是银子……早请好了高手,只等动手。”安世贵话一出口,便知这话已在肚里盘算多时。
“高手?”
“姓唐名斩,江湖人称‘火焰刀’。刀出如焰,快得不见影。原是佛门破戒僧罗狂的徒弟,曾一刀劈了丐帮钨钢长老。那人练了一身硬功,在江湖上熬了二十多年,金身淬炼,寻常刀剑根本近不得身。”安世贵说得熟稔,活像专替人牵线搭桥的牙行掮客。
他确有自己的班底,可白道规矩摆在那里:自家的人一动,线索就顺藤摸到根上;而杀手不同……本就活在暗处,死了没人认,活了没人找,连尸首都难对上号。
“听着倒有些意思。”钟意眉峰略松,语气缓了下来。
他未必清楚丐帮长老到底几斤几两,但“钨钢金身”“一刀斩落”这几个字砸下来,分量已足够沉。
“只是……钟少爷,我……”安世贵终于把话引到正题上。
“讲!”钟意手指叩着案角,“只要人没了,赏你三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