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什么‘追逐’,直说‘追求’不就完了?为雪倾城当众拔剑拼生死,转头又讲‘彼此清清白白’……糊弄谁呢?”
“对!假得很!”
“不过话说回来,这人品,确实比……”
“嘘……小声点!”
零星议论钻进钟意耳朵里,像针扎进耳膜。他指节绷紧,袖口下腕骨凸起,恨不得当场抽剑劈开眼前一张张嘴。可刚败过一场,再失态,只会让人笑得更响。谁晓得人群里有没有第二个崔月萤……那双眼睛,看得太准。
他盯着书海楼朱漆大门,牙关咬死,恨意沉到底,再浮上来时,只剩冷光。
书海楼是学海藏书之所,五层高阁,藏卷逾万。常年三位宗师坐镇。对学海而言,这楼不是建筑,是命脉。
楼中典籍,价抵千金。寻常书册一两银一本,这儿的孤本、手抄、秘录,买断整座坊市都未必换得来。只准入内阅看,唯第一层许借,一次一本,限期七日;要紧的书,连指尖都不许沾边。
不单有攻法,更有武学辨识之书……不教怎么练,专讲怎么认:某派剑势起手如何藏锋,某家掌力发劲时肩颈如何微沉,某门身法落地必带三寸尘扬……全是实战用得上的东西。
楚云舟每次踏进这楼,都像一脚跨回前世。唯一不便,是没目录……想找书,得问执事。
执事一点头,他便上了三楼平台,从靠东第三排架上抽出一本《琴剑枢要》。封皮陈旧,纸页泛黄,看着像攻法,实则是某位前辈随手记下的心得。没根基的人硬啃,十年也摸不到门边。
这一个月,他翻遍琴棋书画、诗赋杂谈,攻法反倒看得最少。眼下已扫过十几部,可天书界面里,“习得新攻法”那行进度条,纹丝不动。
不多时,他与雪倾城并肩出楼,穿过青石甬道,回到弦门。两人在山门前停下,各自转身,朝不同院落走去。
同一时刻,剑门别院内,钟意正把案上茶盏扫在地上,碎瓷溅到脚面也不管。他踹翻绣凳,又抓起笔架砸向窗棂,木屑纷飞。
门“吱呀”推开,王驰摇着折扇进来,袍角干干净净,脸上没半分惊慌。
“你……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把那混账弄死。”钟意嗓音发哑,话像从齿缝里碾出来的。
王驰扇子一顿,垂眼:“少爷,难。”
“刚探清楚……那人行踪简单得很:不是在弦门抚琴,就是在书海楼翻书。不出门,不赴宴,连后山采药都不去。咱们连个下手的缝儿都找不到。”
他早盘算过。明斗?输得裤衩都不剩。夜袭?弦门有弦主坐镇,宗师闯进去都得掂量掂量,他们几个?送菜还差不多。街头巷尾动手?光天化日,蒙面?先被巡值弟子按在地上打十板再说。
“容易还用得着你们?”钟意一脚踢飞滚到脚边的砚台,“想不出来,就滚。”
王驰喉结动了动,没吭声。他心里透亮:主子在烧火,火头不对准自己,就得烧别人。他闭眼吸气,脑中翻腾半晌,忽然睁眼:“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