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舟心头一凛,登时明白自己掉进坑里了。老前辈这一手,不是靠棋,是拿人心下棋。
“我……唉,认了。大师饶命,小子缴械。”他干脆利落,举手投降。
不早低头,谁知这老头后头还埋着几道坎?八成是记恨那盘棋输得不够体面……至于吗?
“既知认输,便该明白:我先前所言,桩桩件件,皆在试你。连那局棋,也是试法之一。我门下刚折了一位弟子,收徒之事,岂敢轻率?”琴独绝颔首,神情舒展。
小子,得意什么?棋艺再精,也架不住我拿你心绪当棋枰。
“晚辈真心体谅前辈苦心。只是不知……这试,算不算过了关?”
“过了。且比预想中更稳、更真。以你这等心性,不入儒门,确是可惜。”话音未落,又轻轻一推,“你倒谦得实在……山野村夫?无识之明?这话听着,倒像怕沾上儒门的边儿。”
楚云舟一滞。他本想借自贬避事,哪料对方反手就把他的托词揉碎了塞回来:“正因无知,才需求学;正因无修,才要养性。儒门不挑出身,只看心向。你若真无求学之志,我反倒不必开口。”
“呃……”楚云舟哑然,直愣愣望着琴独绝,仿佛第一次看清这老人眉目间的沉静。
自己刚说的话,转眼成了对方手里最锋利的刀。招式不见烟火气,却叫人连退路都寻不见……姜果然还是老的辣。
旁边两人将他神色尽收眼底。雪倾城最先绷不住,唇角微翘,又赶紧敛住,只余一双眼睛弯成月牙;武曌则鼓着腮帮子,肩膀微微抖动,活像只憋笑憋得快炸开的小兽……她哥哥何曾被谁堵得哑口无言过?
楚云舟苦笑摇头:“若此刻再拒,倒显得我不识抬举了。”
“能让你犹豫,已是难得。若你执意不从,说明心不在儒门。强扭的瓜不甜,老夫能胜你百回,却逼不出一颗愿学的心。”琴独绝语气平和,毫无胁迫之意。
雪倾城指尖一紧,几乎怀疑自己伤重恍惚……老师亲口收徒,多少人跪断膝盖都求不来,这人竟还犹疑?!
“多谢前辈体谅。实不相瞒,此前从未想过拜入儒门。请容我思量一二。待抵神都,必亲赴答复。”楚云舟语声诚恳。
眼前这位,武道是宗师,心性亦是宗师。若真入门,未必是桎梏,倒可能是一条新径。
“好。我等你一句准话。现在……”琴独绝伸手拂乱棋枰,“第二局,来。”
“啊?”
“方才那盘,倒让我对‘势’字又悟三分。来,陪我再走一局。”
“恭敬不如从命。”楚云舟落座,指尖刚触到一枚黑子,忽觉荒谬……这老先生,莫非就是想找个人陪他下棋?稷下学海棋门里,难道缺人缺到这份上了?
浮云关距神都一日脚程,乃往来必经之隘。往常只设例行盘查,近几日却哨卡密布,盘查森严。
关旁高山凉亭内,两男一女静立远眺。三人皆是宗师境,亭外林间,更有十余道天级气息蛰伏不动。他们在此守候,只为一人现身。
“都十几天了,瘸子走慢些,也早该进神都城门。可连根头发丝都没见着……那小公主,到底藏哪儿去了?”绿衣男子嗓音发紧,焦躁得几乎咬碎牙关。
“稳住。”黑衣男子赵长夜眼皮都没抬,声音压得低而沉,“神都四面八方的必经道上,杀阵全布好了。她只要露面,就别想活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