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士绅的问题,不仅仅是明朝的问题,而是中国上千年的老毛病了。
从东汉的豪强地主,到魏晋的门阀士族,再到唐宋的科举世家,一直到本朝的乡绅士大夫,换汤不换药。
这些人占据着最多的土地,享受着最多的特权,缴纳最少的赋税,承担最少的义务。
国家有事的时候他们缩在后面,国家要改革的时候他们跳出来反对。
历朝历代不是不想收拾他们,而是投鼠忌器,怕引起动荡,怕动摇国本,结果一忍再忍,忍到最后,王朝崩了,他们也跟着一起完蛋。”
他停了停,看了看在场众人的反应,继续说道:
“但我们现在不一样了。经过这几年的布局,朝廷对江南已经形成了合围之势。
不是我们要不要动手的问题,而是什么时候动手、怎么动手的问题。”
王在晋微微皱眉:“稷王所说的‘合围’,指的是……”
钟擎伸出一只手,一个一个地掰手指头:
“第一,军事上。西南有秦良玉的白杆兵坐镇重庆,扼住了长江上游。
一旦江南有变,秦良玉的部队顺江而下,半个月就能打到南京。
连云港有沈有容的水师分舰队,封锁了海上的通道。
南京城里,有常延龄统领的孝陵卫——这支人马虽然名义上是守卫太祖陵寝的,但实际上已经换装了我们最新的装备,训练程度不亚于辉腾军。
此外,凤阳还有皇陵卫,随时可以南下策应。”
“第二,经济上。”
钟擎接着说,
“北方的粮食产量已经完全可以自给自足,不再依赖江南的漕粮。
天津和保定的纺织工厂,产量已经超过了苏松地区的传统手工业。
朝廷的财政收入,现在主要来自北方的新兴产业和海外贸易,江南的赋税占比已经降到了不足三成。
换句话说,就算江南今年一粒粮、一文钱的税都收不上来,朝廷照样运转得下去。”
“第三,政治上。”
钟擎的语气变得更加从容,
“南京各部衙门北迁之后,江南士绅在朝廷中枢的影响力已经降到了历史最低点。
现在朝堂之上,说话管用的是北方系的官员和新式学堂出身的年轻人,江南籍的官员要么靠边站,要么主动转型。
没有政治代言人,江南士绅就算有天大的委屈,也只能在秦淮河的画舫上发发牢骚。”
他说完,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总结道:
“所以,现在的局面很简单——江南已经被我们包围了。
军事上跑不掉,经济上耗不起,政治上说不上话。
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在我们动手之前,主动配合朝廷的改革,争取一个体面的结局。”
文华殿里安静了片刻。
朱由检打破了沉默:“稷王的分析很透彻。那接下来,具体怎么做?”
范景文从袖子里掏出一份厚厚的折子,呈到御案上:
“陛下,臣与户部的同僚拟了一份《江南清理纲要》,请陛下御览。
主要内容有三条:第一,重新丈量江南七府一州的田亩,废除士绅优免特权,一律按实有田亩征税。
第二,设立江南土地清理局,由朝廷派遣官员主持,地方官府配合,强制收购超出限额的私有土地,分给无地佃农。
第三,裁撤江南各府的多余官吏,精简机构,削减行政开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