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之后,轮椅轱辘碾过石板的声响再度传来。
承恩公自祠堂深处转出,古朴沉木匣子安稳置于他的膝头,匣子表面布满经年摩挲留下的深浅纹路。
侍从见状连忙快步上前,重新推着轮椅,原路折返赶回外厅。
回到正厅,承恩公当着归宗门人的面,小心掀开木盒锁扣。
盒内,一卷泛黄的古卷轴静静卧在锦缎衬垫之上,纸页历经数百年岁月浸润,边角微脆,墨字却依旧清晰。
承恩公指尖小心翼翼捏住卷轴两端,缓缓铺展在花梨木案台之上,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逐行铺开。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轻轻点在其中一段文字,抬眸看向归宗弟子:“仙师请看,此处便是记载破域斧来历与本源威力的段落。劳烦仙师,将这段记述传送至津渡府。”
归宗门人颔首应诺,当即凝神催动体内灵力,指尖灵光一闪,唤出归宗的传音鹤。
这归宗一脉驯养的传音鹤,神通有限,只能诵读文字、传递声音,远不能如九龙山一脉那般,将影像、声响实时一并传输。
想要传信,只能由修士诵读卷轴内容,借鹤声远渡千里,送往津渡。
这一瞬的讯息间隙,便是我等候已久的机会。
潜伏在承恩公府外的修罗场暗线,早已将厅内发生的一切瞬息,用蓝水晶传报至北平魔宫。
端坐魔座之上的我收到消息,即刻引动九龙山灵术,虚空之中悄然铺开一道无形灵网,精准截住传音鹤正要送出的信息流。
我指尖轻捻,将字句悄然篡改,再将修饰完毕的讯息,原样推送,送往俞昊缘与钟明朗那边。
整个截改过程只在电光石火之间,时差微不可察,津渡府等候讯息的仙门弟子毫无察觉,不曾发现讯息早已被人暗中调换。
不多时,篡改后的卷轴记载,借着传音鹤清越的鸣声,稳稳落到津渡府。
俞昊缘与钟明朗并肩而立,凝神听完鹤中传出的文字,二人齐齐一震,神色大变。
钟明朗眉头狠狠蹙起,低声失声:“什么?破域斧,竟然原本出自魔域?!”
讯息里被我刻意编造、却又恰好贴合真相的文字缓缓在二人心中回响:破域斧与破空刃同出一脉,皆是九幽炼狱岩浆淬炼而生,锋锐无匹、削铁如泥,乃是一对相生相克的同源神兵。
钟明朗静静伫立原地,心神震荡,久久无法回神。
一旁的离淼听罢,当即按捺不住心中诧异,忍不住开口:“大表哥,会不会是姨夫传来的讯息出了差错?破域斧是钟家镇守数百年的至宝,代代护佑北疆,怎么会和魔域牵扯上渊源?”
钟明朗抬眸深深望了离淼一眼,唇瓣紧抿,没有应声。
他心底不愿怀疑父亲。
方才传来的讯息之中,分明是父亲那熟悉的声音;更何况这卷古册深藏钟氏祠堂,门禁森严,寻常人根本无缘触碰,按常理,记载绝无虚假。
可一个可怖念头在心底不断翻涌:倘若破域斧根本不是护佑人族的正道神兵,而是一件魔器,那他手握此斧,披甲上阵护卫北疆家国,又算什么?
这等魔器,本就不该留存世间,理当销毁才对!
那数百年来,世代守着这件魔器、以性命镇守它的钟氏先祖,一代代族人,又究竟是在守护苍生,还是在看守一件魔域之物?
万千思绪缠绕撕扯,沉重的自我怀疑如潮水一般淹没钟明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