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伦佐走了。人堆里又出来一个人。灰袍,手上没茧,是教区的。西里尔。
“唐王,阿纳斯塔修斯让我来看船。”
“看完了?”
“看完了。”
“回去怎么说?”
“回去说——唐王的船有十二门炮,炮是钢的,弹是开花的。船身铁皮铆了九层,撞了石头不沉。教区要是拦,拦不住。”
“拦不住的事,教区就不拦。”
“不拦。可阿纳斯塔修斯还要问一件事。”
“问。”
“船上的炮,打不打教堂?”
李晨看西里尔。“你替他问,还是替自己问?”
西里尔停了一下。“替自己问。”
“炮不打教堂。炮打海上的盗,打拦路的兵,打劫货的船。教堂在城里,城里是我的地方。我的地方,我不打。”
西里尔把灰袍下摆拍了拍。“唐王,我信。”
“信了就好。”
午时,苏文把本子摊在货栈桌上,已经记了满满三页。李晨、楚玉、苏菲亚、冯七围坐。
“冯七,沈万三让你带的就这些?”
“不止。还有一张图。”
冯七从怀里摸出一个铁筒,拧开盖,倒出一卷羊皮。皮上用墨画着海路,海路左边是大陆,大陆画了山、河、城,右边是大片空白,空白边上标了一行字——**未知之地**。
李晨把图展开。楚玉凑过来看。苏菲亚也看。
“这是泉州画的海图。”冯七说。
“谁画的?”
“沈万三请的泉州老船工,姓林。林家三代跑海,爷爷跑过锡兰,父亲跑过波斯湾,林本人跑过红海。画了十年,把三代人的海路拼在一张皮上。”
李晨手指按在“未知之地”上。“这块空白是什么意思?”
“林船工说,这块他没去过。船往西走,走到红海尽头,浪大,风逆,船回不来。他没敢再走。空白是他猜的。他说,空白那头有地。”
“有地。”
“林船工说,海鸟往西飞。飞到没影就回来,回来嘴里叼着草。草不是海上的草,是陆上的草。陆上的草往西长,说明西边有地。”
李晨看苏菲亚。苏菲亚盯着空白看。
“唐王,父亲的地中海图上也有一块空白。图上西边写着三个字——日落处。”
“日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