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教区的人来了。”
教堂门口。两盏灯亮着。门开着。阿纳斯塔修斯站在门口,身后站着两个修士。修士手里没攥木杖,攥的是信。信是火漆封的,火漆上盖着十字中间一只眼。
“唐王,罗马又来人了。”
“这回说什么?”
“说唐王是异端。说收留唐王的人,也是异端。说威尼斯总督请唐王做王,是渎神。说君士坦丁堡若再留唐王,罗马就断粮。”
“断粮?”
“教区从埃及运粮。君士坦丁堡的粮,四成从埃及来。教区断了粮,城里就饿。”
“皇帝怎么说?”
“皇帝在打西边。顾不上。”
“总督呢?”
“总督在威尼斯。顾不上。”
“那你呢?”
阿纳斯塔修斯沉默。光头在灯下发亮,旧袍子下摆沾了泥。
“唐王,我在这城里住了十二年。十二年前来的时候,带三十七个修士。现在剩九个。三个病了。病了的喝开水,没死。没喝的,死了。”
“教区知道不知道?”
“知道。知道了,说我违抗主的旨意。说我用开水,是把惩罚烧没了。说我该罚。”
“那你怎么说?”
“我说,惩罚是主的。水是我的。主的惩罚要收,水我还是要烧。”
“然后呢?”
“然后罗马就来人了。来的是格里高利的侄子。叫格里高利二世。二十出头,穿红袍,挂金十字。来了三天,住城北教堂。来了就问,谁在填沟。我说,唐王的人在填。他说,沟不能填。沟是主的。填了沟,主的惩罚往哪儿去?我说,惩罚往脏水里去。他不信。”
“格里高利二世在哪儿?”
“在里头。等着见你。”
教堂里头。长凳上坐着一个年轻人。红袍,金十字,金戒指,金靴扣。头发梳得齐整,脸上没褶子。
“唐王。”
“格里高利。”
“我叔父让我来,带一句话。”
“说。”
“罗马教廷,不同意威尼斯公国请唐王做王。教廷说,王位是主赐的。主赐给谁,谁才能坐。唐王没受洗,没入教,不能坐王位。”
“我不坐。”
“可威尼斯总督请了。”
“请了,我没去。”
“唐王不去,可唐王的东西去了。唐王的抄本,在威尼斯传。传了三十七份。教廷说,抄本要收。收完了,烧。”
“抄本烧了,威尼斯的水还是脏的。”
“唐王,你填沟挪井,是违抗主的旨意。”
“主的旨意,是让人死?”
“主的旨意,是让人悔改。悔改了,主就饶恕。”
“死了两百三十七个,悔改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