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那个徒弟,除了打铁,还干什么?”
“看火。跟我看火看了三年。火什么样,他看一眼就知道。他说火里头有蓝的,有黄的。蓝的火,烧铁慢。黄的火,烧铁快。我教了他三年,他看火比我准。”
“那你那个铺子,还开不开?”
“开。火炉不灭。”
帕夫洛斯站起来,走到火炉旁边,蹲下。从怀里摸出火石,打火。火星溅到炉膛里的黑渣上,黑渣底下还有一点红。
吹了三口气。火起来了。蓝的,黄的,混在一起。
“唐王,徒弟临死前说了一句话。他说——师父,火没灭。”
李晨站起来,往货栈走。路上,苏文从后头追上来。
“王爷,西里尔来了。在货栈等着。”
“一个人?”
“一个人。没带杖,没带香炉。就穿一件灰袍,鞋上全是泥。”
货栈后头那间空屋。西里尔坐在门槛上,灰袍下摆沾了泥。光头,灰眼睛,面色比平时更白。手里攥着一块布,布上写了字,墨迹被汗洇开了。
李晨走过去,在对面长凳上坐下。
“你一个人来的?”
“一个人。阿纳斯塔修斯不知道。”
“你来做甚?”
“问一件事。”
西里尔把布递过来。
“昨晚我查了城西所有死人的住址。五个人,三户喝同一口井。一口井,就是鱼市旁边那口。另外两户,喝的是沟对面的井。两口井,离沟都近。”
“你查了?”
“查了。连夜查的。查完了,没去教堂。在井边坐了一夜。”
“坐出什么来了?”
“井水是黄的。我尝了一口。”
“尝了?”
“尝了。苦。有土味。”
“你拿这个去问阿纳斯塔修斯了?”
“问了。他不看。他说,尝井水是亵渎。”
“那你为什么还来?”
西里尔抬起头。
“因为玛利亚退烧了。”
“谁告诉你的?”
“贺兰敏。今早她在教堂门口站着,站了一个时辰。我出来的时候,她跟我说的。她说,玛利亚母子退了烧。药是你给的。三味药——黄连、黄柏、秦皮。”
“三味药,教区药房里有。可教区不会用。”
“为什么不用?”
“因为教区说,病是主的惩罚。惩罚不能用草药解。解了,就是违抗主的旨意。”
“你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