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尼斯人跟教区,不是一条心。”
“不是一条心。所以,唐王来了,威尼斯人就有了靠山。有了靠山,就不交什一税了。”
“不交税,教区吃什么?”
格里高利把手搁在桌上。
“吃信。可唐王来了,信就淡了。信淡了,教区就瘦了。”
“那怎么办?”
“阿纳斯塔修斯说,唐王的碑,立不成。可我说——唐王的碑,得立。”
“为什么?”
“碑立了,唐王就留下。留下,就占地。占地,就得跟教区打交道。打交道,就得谈。谈,就能拖。拖到皇帝不耐烦,唐王就得走。走了,碑还在。碑在,教区就能说——这碑,是教区让立的。”
“唐王不认呢?”
“唐王不认,教区就说——碑是私碑。私碑不算。不算的碑,不认。”
“唐王不认,皇帝认呢?”
“皇帝认,教区就不认皇帝。不认皇帝,皇帝就慌。慌了,就得听教区的。”
黑袍们互相看了看。
格里高利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罗马。罗马的城,比君士坦丁堡破。可罗马的塔,比君士坦丁堡高。塔顶竖着十字。十字下头,站着一群人,仰头看塔。
格里高利看了一会儿,回头。
“传信给阿纳斯塔修斯。”
“说什么?”
“说——唐王的碑,让他立。可立碑之前,得让教区知道。知道了,教区就派人去。派去的人,站在碑边上,看唐王怎么立。”
“派谁?”
“西里尔。”
“西里尔在泰西封。”
“让他从泰西封回来。回君士坦丁堡。看唐王立碑。”
“是。”
格里高利坐回去,把桌上的图卷起来,递给旁边的人。
“这图,收好。唐王来了,教区得有一张新图。新图上,得有唐王的路。有了路,才知道路在哪儿。知道了路在哪儿,才知道税往哪儿收。”
黑袍接了图,退下去。
石头房里剩格里高利一个人。
格里高利坐在桌边,手指敲了敲桌面。桌上搁着一封信,是阿纳斯塔修斯写来的。信上最后一行写着——“唐王到了君士坦丁堡,第一件事,是立碑。碑上刻的是尼科洛·波罗。尼科洛是威尼斯人。碑立在城门口。每一个进大秦的人,都看得见。”
格里高利看这行字,看了一会儿,把信折好,搁在桌上。
桌上有两支蜡烛,烧着。烛火晃了一下,信纸的影子在桌上动。
格里高利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