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晨拆第二封。刘策的密信。只有两个字——不以。
李晨把信折好。收进怀里。站起来,走到井边。周平抬头。
“王爷。”
“碑凿到哪了。”
“霍字凿完了。去病两个字,明天完。背面的小字,得后天。”
“不急。凿细。一笔一划都要清楚。让后人看得清。”
“知道。”
李晨站在碑前。碑面朝下,扣在地上。凿好的字,看不见。但李晨知道,那三个字是什么。霍去病。三个字,一座城。一块碑。一条路。
“苏文。”
“嗯。”
“你说,刘策这孩子,写‘不以’两个字。是什么意思。”
“他懂了。”
“懂什么。”
“懂您在西边干的事,不是给朝廷干的。是给天下干的。读书人不为功名念书,将士不为封赏守边,商人不为厚利修路。到那时候,这天下,就是天下人的天下。”
李晨没说话。看着鬼风口方向。风从那儿灌出来。旗子猎猎响。蓝底白字——去病。
远处,鬼风口的石壁上,新凿了一行字。苏文写的。路,是人把自己的命,续给后来的人。字是白的。凿在青黑石壁上,远远看去,像一道闪电劈在石头上。
“苏文。”
“在。”
“给京城回信。告诉苏辙,告诉刘策。就说——石头城的事,快成了。城墙再有二十天,合围。碑再有五天,立起来。电话再有三天,通疏勒。让京里的人等着。开春之前,霍去病城,立起来。”
苏文记下。转身去写信。
李晨独自站在井边。灯亮了。三盏,白晃晃的。照着凿了一半的碑,照着井台,照着城东垒到胸口的墙。巴合提跑过来,手里攥着羊皮线图。
“王爷。我画完了。从井边到鬼风口,再到盐湖。都画上了。”
李晨接过来看。线弯弯曲曲,标着杆位、灯位、话机位。画得糙,可位置都对着。
“好。明天交给杨素素。让她照着架。”
巴合提咧嘴笑了。跑开。
李晨把线图折好。抬头。月亮从鬼风口上头升起来。白惨惨的。照着那道新凿的字。路,是人把自己的命,续给后来的人。
他想起老张头那句话。天下的读书人,不以升官发财为目的。这天下,就是天下人的天下。
“是啊。”李晨低声说,“读书人不为功名念书,商人不为厚利修路,当兵的不为封赏守边。到那天,谁还稀罕那把龙椅。”
风把话卷起来。往东送。往京城送。往六百个举子的心里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