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策坐在龙椅上,脸色比前几日好了些。朝臣分列两班。礼部尚书出列,将秋闱前十名的卷子,捧到御前。
“启奏陛下。今年秋闱策论,礼部遵旨,已将前十名墨卷誊抄,传阅六部。苏太傅昨日点评,十卷之中,三卷可堪大用,七卷可堪中才。”
刘策接过来翻了翻。翻到周砚那句“此弊似不足立”,停住。又翻到陈守拙那句“乃大炎不得不建”,又停住。
“周文达。”
礼部右侍郎周文达出列。低着头。
“你在折子上说,唐王擅用汉将之名,僭越犯上。朕让礼部议。议了这些天,议出什么了。”
周文达额头冒汗:“臣……臣等正在议。”
“正在议。议了十天,还在议。可天下举子,十天里写了六百篇策论。六百篇。比你礼部上百号人议得快。”
朝堂上有人窃笑。周文达的脸涨成猪肝色。
“朕问你一句话。”刘策把卷子合上,“霍去病是汉将。可他为谁守的边。”
“为……为汉室。”
“那唐王呢。”
周文达答不上来。
“唐王为大炎守边。守的是葱岭。葱岭以西,是大炎从未到过的地方。他在那儿建城,用的是汉将的名字。可守的是大炎的土。周文达,你说他僭越。朕问你,一个替朕守土的人,用一个前朝名将的名字,激励将士。这僭越的是哪一条。”
周文达扑通跪下。
“臣……臣失察。”
“失察。”刘策笑了一声,“朕看你是失心。你参唐王,不是因为他僭越。是因为他在西边做事,你在东边没事做。你闲得慌。”
朝堂上一片死寂。没人敢出气。
“念你两朝老臣,朕不深究。回去把礼部的事办好。今年秋闱的卷子,你牵头,汇编成册。书名朕想好了。”
刘策顿了顿。满朝抬头。
“《西行文脉》。”
四个字落地。周文达伏在地上,半天没起来。
散朝后。苏辙走出宫门。秋阳照在宫墙上,暖融融的。魏得厚从后头追上来。
“太傅。皇上让奴婢问您一句话。”
“说。”
“皇上说,唐王在西边修的是路。咱们在东边修的,是什么。”
苏辙站住。想了想。
“是心。路是实的。心是虚的。虚的实的,接上了,这天下,就没有走不通的道。”
魏得厚记下,回宫复命去了。
苏辙站在宫门外。午后的街市上,人来人往。有挑担的,有骑驴的,有赶考的举子背着书箱往贡院方向走。远处传来说书声,断断续续。像是老张头的醒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