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王在葱岭建城,这是大事。但更大的事,是他把路修到了葱岭。路一通,西边的商队就能进来。商队进来,撒马尔罕就坐不住了。杜布坐不住,弗朗索瓦就坐不住。”
蓝布衫放下茶碗,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推开一条缝。桂花香飘进来。
“告诉赵三。唐王建城的事,往西报。报给杜布。让杜布知道,唐王在葱岭东麓的根,越扎越深。再让杜布告诉弗朗索瓦,春天的事,不能再等。唐王把城立起来,再想动他,就更难了。”
“提前动手?”黑风帽人问。
“不提前。还是春天。但目标变了。原来只杀工匠,砸机器。现在——”
蓝布衫转过身。桂花香在屋里散开。
“现在要加一个。霍去病城。烧了它。”
西市茶馆。天黑了。
老张头收拾完摊子,正要关门。门板刚合上一半,一只手伸进来,抵住了门板。老张头抬头。苏辙站在门口。穿了件灰布便衫,没戴官帽。
“太傅。”老张头手一松,门板敞开。
“张老根。今儿那段书,说得好。”
“太傅听到了。”
“听到了。李郎中告诉我的。我让人在后台又听了一遍。”
老张头把苏辙让进屋,关了门。点上灯。
“太傅来,不只是夸书吧。”
“夸书。也是告诉你一件事。”
“太傅请说。”
“霍去病城的事,你继续说。一天说一场也行。一场说半段也行。不许断。”
老张头愣了一下。
“皇上看了折子。周文达的折子。皇上没怪你。皇上说,民间说书,不算僭越。还让礼部议霍去病城的事。”
“礼部议?”
“对。议的结果,无非是唐王无罪。可议的过程,就是一场戏。你在这边讲霍去病城,礼部在那边议霍去病城。讲的人越多,议的人越有底气。等天下人都知道霍去病城了,周文达的折子,就成了一张废纸。”
老张头看着苏辙。油灯火苗在两人之间晃。
“太傅。老汉说书,从来不知道书能当刀。”
“刀不一定非要铁打。唐王在西边修路,你在东边说书。我在中间递话。咱们三个人,干的是一件事。”
“哪件事。”
“把霍去病城三个字,钉在天下人的心里。钉住了,谁参唐王,谁就是跟天下人过不去。”
苏辙说完,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好的纸,搁在桌上。
“这是霍去病城的碑文。唐王让苏文写的。背面那句话——路,是人把自己的命,续给后来的人。你印一份贴在茶馆墙上。明儿说书,指着它讲。”
老张头接过纸。油灯下,那行小字清清楚楚。
“太傅。”
“嗯。”
“老汉这辈子,说过《三国》,说过《水浒》,说过《西游》。头一回,说当朝的事。你说,老汉算不算,也在这条路上,续了一截。”
苏辙看着老张头,没回答。只是拍了拍桌上的纸。
“明儿辰时,我来听。”
苏辙走了。门关上。老张头独坐在灯下,把那张纸看了一遍又一遍。看到最后,把纸折好,揣进怀里。靠着墙,闭上了眼。嘴角动了一下,像在笑,又像在念叨什么。
第二天辰时,西市茶馆门口排了长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