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策。”苏辙轻轻念了一声。
勤政殿东暖阁。
刘策靠在软榻上。脸还有点白,可眼睛亮。榻边小几上搁着一碗粥,已经凉了。魏得厚站在门口,不敢催。
“魏得厚。”
“奴婢在。”
“外头有什么动静。”
“回皇上。西市那边,说书的今儿说了段新的。叫霍去病城。”
刘策端起粥碗,喝了一口。凉的。皱了皱眉,放下。
“霍去病城。谁起的名字。”
“听说是唐王。在石头城。”
“石头城在哪儿。”
“葱岭东麓。塔什库尔干。柯尔克孜人住的地方。二十来户。”
“二十来户,建城。”刘策笑了一声,笑得很轻,“皇兄这是……要把大炎的边界,往天边推。”
魏得厚不敢接话。
“苏辙呢。”
“太傅在勤政殿。李郎中刚走。”
“让苏辙来。”
魏得厚退出去。刘策从榻上坐起来,披上外袍,走到窗边。窗外,秋阳正好。宫墙上的琉璃瓦,黄澄澄一片。
苏辙进来时,刘策已经坐回案前。案上摊着一张地图。大炎西疆的图。疏勒在最西边,用朱笔画了个圈。再往西,是一片空白。只在空白处标了三个字:葱岭。再往西,什么都没有。
“太傅。”刘策指着那片空白,“唐王在葱岭建城,你知道么。”
“臣刚得报。”
“周文达又上折子了。”
“臣看了。”
“你怎么看。”
苏辙从袖中取出那份折子,摊在案上。折子边上有他刚写的小字批注。刘策凑过去看。看完,又看了一遍。
“霍去病城。”刘策念出声,“路,是人把自己的命,续给后来的人。”
“唐王在石头城的碑文。上回随商队送来的信里提过。”
“他为什么不先报。”
“报了,朝堂上就会有人反对。反对了,就建不成。唐王不报,先建。建好了,再让西边的消息传回京城。等京城知道,城已经在那儿了。”
“先斩后奏。”
“是。”
刘策把折子合上,搁在案上。案上地图上,葱岭那片空白,在朱笔圈外,像一面白墙。
“周文达说僭越。你怎么看。”
“臣在折子上批了。霍去病是前朝名将,非本朝讳名。以之名城,不违律例。”
“太傅,你知道朕问的不是这个。”
苏辙低头。片刻,开口:“皇上问的是——唐王在葱岭建城,到底想干什么。”
“对。”
“臣不敢妄测。”
“朕让你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