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兵。不是打人。是护路。路修到哪儿,兵跟到哪儿。商队走多远,兵守多远。这不叫打仗。这叫扎篱笆。篱笆扎牢了,狼就进不来。”
阿依达尔点头,转身去传话。
夜。
井边那盏灯又亮了。这次,灯下围了三十来号人。阿依达尔把城东的空地指给众人看,说唐王要建城,城叫霍去病城。人群里有个老头,白胡子,拄一根山桃木拐杖,走到李晨面前。
“老汉想问一句。”
“问。”
“城立起来了,谁当王。”
“城不立王。城立议事会。”
“什么叫议事会。”
“就是每月十五,石头城、盐湖、西边草场,各来两三个人,坐在井边。议水、议粮、议路、议工钱。议定了,报楼兰。楼兰花王,定夺。”
“楼兰管我们?”
“楼兰管的是名。石头城管的是实。名实分开。实的事,你们自己定。定不了的,往上报。报上去,花王定。定完了,还拿回来给你们看。这样,名在楼兰,实在石头城。两头都稳。”
老头想了想,拿拐杖在地上画了个圈。
“你说的,老汉半懂。可有一件事,老汉听懂了。”
“哪件。”
“你说,石头城的人,不是草。是石头。石头垒起来,能当墙。这墙,自己能站住。不用靠天。不用靠王。靠自己。对不。”
“对。”
“老汉活了七十年。头一回听见当王的,说王不靠自己靠百姓。这话,从前的人说,是犯上。你说,是道理。老汉认这个道理。”
老头把拐杖往地上一顿。咚。
“唐王。”
“嗯。”
“你在这城,能待多久。”
“待不了太久。路修通了,我就得走。西边还有更远的路。”
“那你走了,城还在不。”
“在。城在,碑在,议事会在。还有你——你在,城就在。”
老头笑了。缺了两颗牙。
“老汉活不过三年。可这三年,老汉天天来井边坐。看这城,一点一点起来。”
“好。你来。我给你留个位子。井台东边,第三块石头。你坐那儿。看着。”
“成。”老头拄着拐杖,慢慢走到井台东边,在第三块石头上坐下了。
灯下的人渐渐散了。李晨站在井台边,看着城东的线。线是阿依达尔用白石灰撒的,月光底下,白花花一道,像骨头。
“王爷。”杨素素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卷线图,“电话线的事,我算好了。从石头城到鬼风口,走明线,杆子用胡杨木,间距三十步,总共要七十六根。铜线三卷半。从鬼风口到盐湖,另算。”
“先架石头城到鬼风口。鬼风口那段,用铁杆。木头经不住风。”
“铁杆得要多少。”
“你算。算完了,让周平带人做。他在晋阳修过桥,知道怎么打桩。”
“周平明天上鬼风口。”
“那就后天。让他从鬼风口回来,带着石头。石头那孩子,以后跟着你学。画线图,认杆位。”
“石头?”
“对。那孩子,在鬼风口里被捆了一夜,没哭。眼睛还睁着。这样的孩子,学什么都快。你带。”
“行。我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