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半是。沙班再蠢,也不至于这时候还派人来。他刚走,风头没过去。只有那些一直躲在暗处的人,才会趁我调东西过来,想摸我的底。”
“会不会抢?”
“抢他们不敢。我这儿二十几条枪。他们最多是想看,唐王从哪儿调的什么东西。再把消息往外递。递到石头沟。那儿有个杜布。是撒马尔罕的管事。”
“那怎么办?要不要我多安排人巡夜?”
“要。巡夜的人,两人一班。一个石头城的,一个我带来的。谁不认得谁,口令对不上,就吹哨。哨一响,全城点灯。灯一亮,什么鬼都藏不住。”
“可那灯,才一盏。”
“明天再装三盏。不用多。东南西北,各一盏。先让这城,晚上亮起来。我看哪个还敢贴着墙根跑。”
“你这灯,刚见着,就像给石头城穿了层甲。”苏文在一旁感叹。
“不是甲。是眼睛。城有了眼睛,人就有了胆。胆子大了,该修的修,该防的防。什么事都顺。”
“那明早,先动工哪个?”阿依达尔问。
“先动城东旧驿站。把那半截墙推了。用机器推。让全城人都来看。看完,就知道这铁疙瘩是真的。再说什么,都信。”
“那半截墙,我还想再烧三炷香。”阿依达尔低声说。
“烧。就在机器旁边烧。让你儿子看看,他当年用命修的路,今日有机器来帮他。他没白死。”
“好。明早,我带香来。”
“把你家巴合提也带上。让他按那个按钮。墙一倒,他这辈子就再也不会怕鬼风口了。”
“王爷想得周到。”阿依达尔背过脸,用袖口擦了擦。
夜已经深了。
那盏灯还亮着。
城里的男女老少,谁也不肯回去睡。就蹲在灯下,抬头看。像看月亮掉进了自家院子。
“苏文。”李晨叫。
“在。”
“给郭孝传信。就说,东西到了。人有人样,城有城样。让他把疏勒那头看紧。盐湖方向有撒马尔罕的暗记。他们的人,已经摸到石头城了。”
“我这就去写。”
“还有。让冯昭再备一批油。下个月,我派人回去拉。路通了,这机器不能停。一停,人心就凉。得让它一直响。响着,这城才热。”
“像人的心跳。”
“对。就是心跳。这石头城,从今晚起,才算真正活过来了。”
李晨抬头。
月亮还挂在天上。
可城里的人,已经不看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