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
“你从今天起,给我看住井边那块玉。王佩要是动了,或者谁晚上偷偷去摸,你看见了,别出声。第二天悄悄告诉我。”
“像盯羊一样?”
“对。比盯羊还细。羊丢了能再买。这玉丢了,你阿爷的头也要跟着丢。”
“那我寸步不离。”
“不用寸步不离。跟平常一样。该挑水挑水,该放羊放羊。只是眼睛多往井边放一放。”
“明白。”巴合提重重点头,又飞一样跑回去。
“王爷是怕有人动玉?”阿依达尔低声问。
“不是怕。是知道。这些东西,放在明面上,就是给人看的。有人看,就有人动。动了,我就知道哪些人坐不住了。这叫钓鱼。别看这地方小。水浑得很。”
“那沙班,会来吗?”
“会。而且不会一个人来。你要准备好,这几天石头城的门槛,要被外头的人踩断了。”
“要真打起来呢?”阿依达尔终于问到了根子上。
“打起来,我的人会先上。石头城的人,退到旧墙后头去。不让他们掺和。你跟几个老人说好,听见刀响,就吹牛角。石头城的牛角一响,周围山上的回声能传二十里。沙班听了,自己会算账。”
“账怎么算?”
“他带三十户来。再狠,能拉出多少人?石头城加我的人,还怕他?他沙班不是傻子。真打,他占不着便宜。他更想的是,趁乱把水搅浑,让你石头城先乱。所以,咱们最要紧的,是别乱。”
“不乱。有王爷在,乱不了。”
“你不是说,心里跟揣了兔子似的?”李晨笑了笑。
“兔子是兔子。可腿没软。”阿依达尔也笑。笑得极短。
当天傍晚。
城西方向扬起一片黄尘。
先是几个孩子从墙头跳下来,大声喊:“马来了!好多马!”
李晨正跟苏文看巴合提画的地图。闻言抬头。
“多少人?”
“约莫五十骑。”贺兰敏不知从哪闪出来,手里已经按着刀。
“五十骑。不算多。”李晨把地图递给苏文,“收好。这图,比五十骑值钱。”
“要去迎吗?”阿依达尔问。
“不去。他们来,是看态度的。我们一迎,倒是怕了。该干嘛干嘛。让火塘上坐着。我就在井边等。谁来了,都得先见这口井。见这玉。见这石头城的人。”
五十骑到了城西,没直接进。
在破墙外停了半刻。
然后分出一支。二十来骑,前后护着,进了城。
领头的果然是个脸上有刀疤的。四十来岁,窄脸,胡须编成三绺。马是青灰马,鞍上挂着两根短棒。
“沙班。”阿依达尔低声说。
“看着挺精神。”李晨仍坐在井边。手里拿着一根木棍,在地上画线。
“哪个是唐王?”沙班勒住马,没下。声音又干又涩,像生了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