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起这么早。”
“郭先生要给我讲老子。”李晨说。
“那正好。我也听听。”
“你楼兰话里,有没有‘圣人’这个词?”郭孝问。
“有。叫‘白路’。意思是把路照亮的人。跟你们中原不一样。我们不信天上掉下来的圣人。我们信那个肯半夜提着灯,把路走一遍的人。”
“那你的子民,会不会说花王是白路?”
“不会。他们只会说,花无缺这个女人,没把楼兰的灯吹灭。这就够了。白路不白路,是给死人安的。我还没死。”
“你这话,比郭孝还实在。”李晨笑。
“进去吃。今天有杏干粥。”
三张饼,一盆粥,几碟腌菜。
简单。
吃到一半,贺兰敏的信到了。
“碱沟地道口,昨晚有动静。子时左右,一个人从老羊圈方向进了出口。半个时辰后出来,往西去了。天太黑,没看清脸。只看见那人走路左肩高右肩低。”
郭孝放下筷子。
“黑风帽。还是到了疏勒。”
“不是黑风帽。黑风帽已经去了京城。这是另一个。”
李晨把信折起来,压到粥碗边。
“同一条线,几拨人。”花无缺说。
“对。撒马尔罕那边,从来不会只派一队。他们习惯明一队,暗一队。明的走大路,让你看。暗的钻地道,让你看不见。如今明的那队去了金山,暗的这队还在疏勒周围。”
“地道里藏东西了吗?”郭孝问。
“贺兰敏没进去。她怕打草惊蛇。只在外围记了那人进去的时间,和出来的方向。”
“这个贺兰敏,是个做细作的料。”郭孝难得夸人。
“花王的人,能差?”李晨笑了笑。
“下一步怎么走?”花无缺问。
“等。地道口已经知道了。人还在进出。说明他们还没发觉被盯上。这时候进去,才是真的打草惊蛇。要让那条地道活一阵。让它活着,里面的人才会把该办的事办完。等办完了,再连人带物一锅端。”
“你认定他们是在运东西?”
“不运东西,挖地道做什么?两百多步,从红柳丛通到老羊圈。这不是藏三五个人用的。这是要运货。什么东西不能走明路,得从地底下走?无非是兵器,火药,或者人。前两个,都不好搬。所以最可能的是,运人。把要紧的人从城外运进城内,或者从城内偷出去。”
“来年开春的刺杀。”郭孝说。
“对。他们想把刺客先弄进疏勒。等开春西行商队从疏勒出发,或者你自己落在疏勒的时候,动手。”
“那我不走了。留在疏勒,等他们来。”
“你是鱼饵?”花无缺皱眉。
“最好的鱼饵,就是让鱼觉得,它已经把你吞进去了。郭孝要是走了,这条线会断。他在,暗处那些人才会继续动。他们动得越多,露出来的就越多。”
“所以王爷的意思是,让我大摇大摆去疏勒,当那个活靶子?”
“不是活靶子。是门神。你往同源号一坐,那些在暗处看的人,就会觉得事成了一半。唐王把最得力的人留在了疏勒,说明这里要办大事。他们就会加急办自己的事。这一急,破绽就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