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抬头。
暮色果然已经压过城墙。
院角那棵老桑树上,最后一片黄叶正往下落。
“我去让人摆饭。”花无缺转身。
“郭孝今晚吃什么?”李晨问。
“有半只羊腿。还有新打的馕。不给你吃。你明天要赶路,得吃素的。”
“凭什么?”郭孝难得露出一丝不忿。
“凭花王说了算。”李晨笑。
郭孝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花无缺的背影,终于道:“那就多放点盐。”
“放盐也不行。风沙天,吃太咸,跑不动。”
“花王,你这是要饿死我。”
“饿死你,谁去疏勒给我卖铁。”
花无缺已经走远了。
李晨拍了拍郭孝的肩膀。
“走吧。素的也管饱。等西边定了,我请你在撒马尔罕吃烤全羊。”
“你说的。”
“我李晨什么时候说话不算过?”
“有几次。你跟我说,楼兰的月亮比别处亮。我看了两晚,没看出区别。”
“那是你心不静。”
“你心静,你看出什么了?”
李晨抬头。
月亮还没升起来。天边只剩最后一条青白。
“我看出,今晚月亮再出来,就是照着郭孝去疏勒,照着贺兰敏守碱沟,照着同源号的铁,一块一块铺到葱岭。月亮不够亮,可它照的地方够大。这就够了。”
“你今天说话,像苏文。”
“苏文在哪儿学的?在我这儿。我是他老师。”
“那你不如他。他至少写《问同》,知道自己要往哪儿去。”
“我也知道。往前走。别回头。”
两个人从桑树下走过。
鞋底踩在落叶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像远处沙丘上,风正轻轻翻过一道又一道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