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不紧,看利益。这两个人,骨子里是一路货。哪里给好处,就往哪里靠。跟金帐汗好过,跟李元昊好过,也跟我们做过买卖。”
“你说他们是谁的人?他们是谁的人都行,谁给的利益大,就跟谁叫爹。这种势力,最让人厌,也最难灭。因为你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咬你。”
“可他们也有怕的时候。”郭孝说。
“他们最怕的,就是葱岭以东真出一家独大的。那样他们就没得左右摇摆了。”
“所以对完颜烈和李元庆,不能急着收拾。要让他们觉得,摇摆还有用。让他们继续在几边中间当耗子。只要他们没有彻底倒向西来势力,这盘棋就还活。”
手指最后落在图的西端。
“葱岭。”
李晨的声音沉了三分。
“这一道岭,是东西之间的门槛。跨过去,就是撒马尔罕、费尔干纳、阿姆河。西来的风,西来的兵,西来的心思,全从这儿灌进来。堵是堵不住的。只能把人放进去,再把路掐住。”
“所以你在疏勒和楼兰同时布局。北路疏勒,南路楼兰。”郭孝点头。
“这两条线,就像一双手,从东西两边卡住葱岭的门。”
“还不够。”
李晨收回手,目光还留在地图上。
“葱岭以东,必须彻底稳下来。不光是我们自己的城要稳,这三股势力,也得让他们各安其位。不能等我们西出之后,后院着起火来。”
“所以你在等。”
“等。等他们自己先动。这次撒马尔罕商队去李元庆那儿,就是他们的第一动。只要动了,就有痕迹。有痕迹,就知道他们想干什么。”
“那我们现在做什么?”
“先把楼兰和疏勒之间的路,彻底修通。粮道、盐道、铁器道。你明天就回疏勒。贺兰敏继续盯碱沟。你去了之后,把同源号的账理一理。”
“同源号对外,只做一样买卖——收皮子,卖盐铁。别的,一概不碰。”
“明白。”
“还有,你从疏勒出发,往西探一段。不要太远。到葱岭东麓就回来。看看沿途的水井、草场、旧驿站。画成图。”
“我要知道,从疏勒到葱岭,到底有哪几条路能走大车。这事不能让别人做。只能你去。”
“我明天就走。”郭孝干脆。
花无缺开口:“你方才说,葱岭这一关,跟以前中原的什么关很像。我还没听过。”
“奉孝,你读过史书。你知道葱岭这地方,在整个天下地理上,意味着什么?”
“极西之地的门。”
“对。门。可门也分很多种。有一种门,是你自家的院门,开不开由你。还有一种门,是大道上的关。你关上了,东西两边的人都得绕路。绕不过去,就只能打。”
“秦时的函谷关。”郭孝忽然明白了。
“不错。我年轻时读史书,每次读到函谷关,总在想,这关怎么就那么神。一道山谷,两壁高崖。东边的兵百万难进。西边的地,却靠着这道关,安安稳稳屯出了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