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他们会有动作。”李晨低声说。
“怎么讲?”李长安从后头探出脑袋。
“从开张到这会儿,阿布贾那扇窗开合了三次。头一回,是放鞭炮。第二回,是那老人看匾。第三回,是你从楼上下来说饿了,郭爷爷给你买烤包子。”李晨说。
“我吃烤包子也招他?”李长安瞪眼。
“招他的不是你。是你身上那件绣银线的马甲。那是楼兰花家送的吧?”李晨说。
李长安低头。马甲是花无缺托人捎来的。银线在日光下亮得很。
“你穿了它,他就知道,我们和楼兰有关系。他看的不只是这个。是咱们一路上的底细。”李晨说,“这底细,让他放心。让他以为,我们只是一群从楼兰来疏勒开分号的商人家眷。这正是我们要他以为的。”
“那就一直让他盯着?”李长安问。
“一直盯着。他盯得越紧,就越不会换地方。等我们挖出地道,再回头,这双眼睛就正好替我们看家。”李晨拍拍长安的头,“去,把马甲脱了。穿上你姐给你找的灰布衫。明日咱们去西门外看城墙,再买头驴。让那些眼睛再往下低一低。”
李长安欢天喜地去了。
李晨回到后院。杨素素正在架电话线。李星晨蹲在旁边,把“缺半”草籽从灰布包里取出来。
“种在哪儿?”李星晨仰头问。
“就种在后院西南角。那里土松。再靠墙一点,避风。”李晨说。
“若真开出半朵花,就说明这条路上,还缺着一样东西。”李星晨说。
“缺什么?”
“我也不知道。所以才种下去。”李星晨低头,把草籽一颗一颗放进刚翻好的土里。
李晨站在那里,看着女儿把土盖上,用半截旧砖压了个记号。
“父亲,你信不信,这草会从缺了一半的地方,长出新的芽?”李星晨轻声问。
“信。”
“为什么?”
“因为你愿意亲手种它。”李晨说。
李星晨抬头,眼睛里有一点湿。她飞快扭过头,用袖子蹭了一下。
“等它长出来,我要给长安看。让他知道,路不是只走到疏勒。还得等草发芽。”李星晨说。
“会的。草会发。路也会。”李晨说。
门外,鞭炮的余烟还没散。冯昭又送走一拨客人。苏文坐在柜台后,把今日的买卖一笔一笔记在账本上。郭孝在后门抽烟。买买提在擦柜台。
疏勒的日头往西偏了一点。
城中某处,一双眼睛正在暗处转动。
“同源号。唐王。楼兰。高昌。”那人低低念了一遍,把一张小纸片塞进衣袖,起身往城门口走去。
城门外,土道上。一队轻骑正从东南方向疾驰而来。为首一人,黑衣短打,马背插着面小旗。
是花无缺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