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昨晚上新切的苜蓿。刚喷了水。您带着。给马加口好料。”
“你跑来的?”李晨问。
“也没多远。”阿布都笑。牙齿在日头下白得晃眼。
李晨下马,接了草料。
“阿布都,我走之后,草料场每天都把账目抄一份,送到府衙。若有人问起,就说是李伽宁刺史的令。”
“小的记着了。”
“还有。”李晨压低声音,“若看见一个左耳有缺的人到草料场来,不要拦。把他带进最里头的库房。给他看空账。别给真账。若他问你草料发到哪里,你就说发到楼兰。别的话一句也不多说。”
阿布都睁大眼。
“这……”
“照做。其余的事,我回来再跟你细说。”
阿布都重重点头。
李晨重新上马。马队继续西行。
郭孝靠过来。
“草料场也被人盯了?”
“我走之后,高昌的几处关键都会有人碰。草料场是第一处。盯着这地方的人,就是黑风帽。”
“王爷把假账本都预备好了,这是要把他的线往楼兰引。”
“楼兰有花无缺。她那里干净。引过去,我们的人好动手。高昌锅里的水快开了。得有人先把灶下的柴抽了。剩下的火,好灭。”
“万一抽柴的人手不够呢?”郭孝问。
“所以我留了琪琪格。她这趟历练出来,回潜龙城就能独当一面。阿茹娜在明。她在暗。再加上楚玉坐镇。高昌这局,暂时不会翻。”
郭孝回头看了一眼高昌城。城门在晨雾里已经有些模糊。
“王爷,你说,那戴黑风帽的,会不会就藏在高昌城里,看着咱们出城?”
“不会。”李晨说,“他若在城里,昨夜那个货郎就不会是生面孔。他一定在城外。而且,是在去疏勒的路上等我们。”
“那就去会会他。”
“不去会他。”李晨夹了夹马腹,“让他先找我们。从他递出那张纸条开始,他就已经在我们网里了。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收网。是让他自己把网收紧。越紧,他越痛。痛到受不了,才会喊出真正有用的东西。”
“那这趟疏勒,可就不只是送商队了。”苏文从旁插话。
“从来就不是。”李晨望着前方,黄土官道笔直向西,看不到头。
风从西边吹来,带着沙,带着远方说不清的腥气。
也带着一阵极轻的驼铃。
疏勒,就在那阵驼铃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