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中文

第1646章 书行千里（第3页）

没到午时，府衙前已围了三层人。

有识字的老秀才，有跑商的驼夫，有府衙当差的小吏。更多的是不识字的人，央着身边识字的念。念到孙悟空三打白骨精被师父赶走那一段，人群中有人骂起来。

“这和尚好不识好歹！妖精不打，等着被吃吗？”

念书的老秀才扶了扶断了一条腿的眼镜。

“急什么。这才是第八回。后面还有更气的。”

“还有更气的？那我不听了。气坏了还得买药。”一个卖瓜的汉子擦汗。

“听吧。这本书，不单是气你。还有解气的法儿。”老秀才翻过一页，又念下去。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三天后，潜龙城北大学堂的老槐树下，陈默拿着从高昌快马送回的抄本，站在一块青石上，给下头黑压压一群人念。

念到金翅大鹏被如来收走、满城人命无人提起那一段，底下鸦雀无声。一个穿着粗布短打的年轻人“啪”地把草帽摔在地上。

“这不就是咱们这儿那些……那些……”他不识字，找不到词。

“欺男霸女。”旁边一个上了年纪的妇人替他说。

“对！欺男霸女！凭什么他们就能啥事没有？”

“因为他们上头有人。”陈默合上书。声音不大，却像往油锅里泼了一瓢水。

“所以王爷这本书，讲的不是大鹏。讲的是咱们。为什么读到这里会气？因为咱们每一个，都差点成了狮驼国的人。可王爷没让咱们只气。他让孙悟空回来。让那猴头知道，打不过也得打。打不过，就先走着。一边走，一边长本事。等你自己成了墙，那大鹏再凶，也得给你让路。这就是这本书最狠的地方。它不给你个痛快。它让你憋着这口气，去干实事。”

“说得好！”有人高喊。

“这书在哪儿能买？我想寄回老家给族里几个后生。”一个穿着灰布衫的中年人挤上前。

“暂时只有抄本。王府说了，等从疏勒回来，就加印。到时候学堂门口卖，一贯铜钱一本，学生减半。”

“一贯？不贵。能传家的书，一贯太便宜了。”中年人摇头。

陈默笑了笑，正要再说什么，眼角扫见槐树东边站着个人。那是秦蓉。她没走近，只远远站着，手里拿着个布包。两人视线一碰，秦蓉转身便走。

陈默迟疑了一下。等他挤出人群，人已经不见了。地上留着一块被踩歪的草饼。

这头，潜龙城的热闹刚起来。那头，京城的说书摊子已经炸了锅。

老张头嗓子哑了三天。天天有人等着听《西游之外》。茶馆里坐不下，人就站到街上。茶楼掌柜把说书钱改成进店一壶茶，送一盘瓜子。客人们不干了。

“这书根本不敢只听一遍！听第二遍才明白，那大鹏不是大鹏，是那些……那些个……懂吧？”

一个穿圆领袍的胖商人猛拍大腿。

“你们说，这书，它不指名，不道姓。可每一句都像在说咱大炎。偏偏官府还禁不得它。因为它是讲神仙妖怪的。妙就妙在这儿。”

“妙什么？这叫高明。唐王身边有高人。这书要是传开，往后街面上谁还听那些才子佳人的旧话本？”旁边一个瘦书生摇着折扇。

“也不尽然。这书里有个东西，别的话本全没有。”一个穿灰衣的中年人开口。众人看过去，正是老张头的弟弟张二根。

“什么东西？”

“它告诉你，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人，也有打不过的。可它又说，打不过，也得打。一边打，一边走。走到最后，经书是死的。人得自己把自己取出来。这是给活人写的话。不是给神仙写的。”张二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