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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1章 结发之妻刘绾(第1页)

“所以明天给陛下讲第一课,我已经想好题目了。”“什么题目?”“《从殿试落第到菜市口公审——二十年目睹之怪现状》。”李晨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你确定要讲这个?”“确定。”苏辙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从二十年淤泥里挖出来的石头,洗得干干净净,码得整整齐齐。“陛下让我当太傅,不是让我教四书五经的。四书五经有国子监,有翰林院,轮不到我。陛下让我教的是他在四书五经里学不到的。什么是百姓,什么是民心,什么是一个教书匠在江南二十年看到的真实的大炎。这些,才是太傅该教的。”李晨放下茶盏,站起来走到苏辙面前。“子由。”“嗯?”“长乐公主在的时候,经常说一句话——‘天地不仁,人不能也不仁’。她在经书扉页上写过这四个字,临死前又写了一回。我一直在想,她说的这个‘人’指的是谁。”顿了顿。“现在我明白了。这个‘人’,指的是所有还有良心的人。你是一个。宇文成是一个。陆江是一个。老张头是一个。那些在渠边磕头磕出血印子的老农,也是。”“这些人合在一起,就是人不能也不仁。”苏辙站起来,对着李晨拱了拱手。“王爷,臣明白了。”“又臣了。”“还没习惯嘛。当了二十年平头百姓,忽然叫别人自称臣,又叫别人对自己自称臣,舌头转不过来。”李晨笑了一声。转身往门外走。“对了。有件事,是私事。”“什么?”“你在京城成过亲?”苏辙的笑容僵了一瞬。很短暂,短到李晨差点没捕捉到。但确实僵了。“成过。”“女方是谁?”苏辙沉默了很久。烛火映在脸上,把皱纹的影子拖得很长。“刘氏,沧州刘家。宗室的旁支。旁到刘崇德都不一定知道他们姓刘的那种旁支。”“人呢?”“在江南。”“怎么没跟你进京?”苏辙坐回椅子上,把茶盏端起来,没喝,只是捧在手里。茶已经凉了,手指感觉不到温度。“当年殿试落第,革去功名永不录用。在京城的客栈里躺了三天三夜,差点病死。客栈老板要赶人,掏不起房钱。是她当了簪子替我付的。那时候还没成亲,只是订了婚。沧州刘家知道我被革了功名,连夜派人来退婚。”“她不肯。”三个字说得很轻。“她说什么?”“她说——‘我嫁的是人,不是功名。’”李晨没说话。“后来刘家跟她断了关系。老死不相往来。成亲那天没有娘家人,没有花轿,没有红盖头。她穿了一件借来的红袄,在客栈里给我磕了三个头,算是拜了天地。后来跟我去江南教书,一教二十年。住的是土坯房,吃的是粗粮饭,冬天生冻疮夏天起痱子。从没抱怨过。”“现在呢?”“现在她在木渎镇,我已经连夜给她写了封信。告诉她我当了太傅,问她要不要来京城。信寄出去了,还没收到回信。”李晨靠在门框上。“你怕她不来?”“不是怕她不来,是怕沧州刘家。”“刘家怎么了?”苏辙的手指在茶盏边缘慢慢转了一圈。“沧州刘家从她跟我走的那天起,就跟她断了。二十年没往来。现在消息传到沧州,他们肯定知道了。太傅是正一品,开府仪同三司,太子太保,入内廷参预机务。整个刘氏宗室除了那个被关在宗人府等审的刘崇德,没一个人的品级比我高。”“他们会来认亲。”“对。他们会来认亲。不是认我,是认‘太傅’这两个字。”烛火跳了一下。驿馆外面传来打更的梆子声,二更天了。“你打算怎么办?”“不是我打算怎么办,是她打算怎么办。”苏辙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冷风灌进来,吹得烛火差点灭了。站在风口里望着夜色中的京城屋脊。“这二十年我在江南教书,教书有束修,日子紧巴但不至于饿死。她觉得苦也觉得甜。自己选了这条路,从不回头。但现在不一样了。”“有什么不一样?”“我当了太傅,站在风口浪尖了。明天我去内廷讲课,后天言论印成册子发到各府州县。宗室恨我入骨,恨不得把我剥皮抽筋。刘崇德关在牢里,他那些党羽还在外面。这时候沧州刘家找上门来认亲,是真是假?是想沾光还是想埋钉子?”转身看着李晨。“我分得清,但她分不清。她二十年没见过娘家人。嘴上说老死不相往来,心里怎么可能不想?万一沧州刘家派个能说会道的来,三句好话就把她哄住了——”“你怕她心软。”“对。我怕她心软。她心软了,就被人拿住了。拿住她,就拿住了我。”,!李晨走回来,在苏辙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那就别让她一个人面对。”“王爷的意思是——”“你的信已经在路上了,明天再写一封。告诉她,京城的事。菜市口的事,灵堂上的事,拜太傅的事,宗室被发配挖水渠的事。沧州刘家那边,让她不用理会。要是刘家派人去骚扰她,就让她拿着你的手书去找苏州知府。太傅的手书,苏州知府不敢不认。”苏辙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信要写。但光写信不够。她在江南二十年,教私塾、纳鞋底、腌咸菜,跟左邻右舍处出了感情。那些邻居不知道她是沧州刘家的小姐,更不知道她现在是太傅夫人。忽然让她进京,住太傅府,穿诰命服,跟那些贵妇人应酬——她会不自在。”“所以?”“所以我想过一阵子,等京城的事安顿好了,亲自回江南接她。顺便去看看陆江家里,看看我教了二十年书的那间私塾。看看那棵她种在院子里的桂花树。”李晨想起一件事。“沧州刘家那边,你觉得他们会怎么做?”苏辙沉默了一会儿。“无非三招。第一招,送礼。说当年退婚是误会,是族中长辈擅作主张,跟现在的刘家无关。第二招,诉苦。说这些年如何挂念女儿,如何后悔,说血浓于水打断骨头连着筋。第三招,拉关系。说刘家祖上也出过进士,说苏太傅也是半个刘家人,说一笔写不出两个刘字。”“但这些都是假话。当年退婚,是沧州刘家族长亲自来的。站在客栈门口,声音大到整条街都听见了——‘我刘家世代书香门第,岂能与革去功名的逆贼结亲。’现在说误会的,还是同一个人。他没老,没死,没失忆。只是发现逆贼变成了太傅。”李晨听完,只说了一句。“那就让他们来。”“王爷?”“让他们来。来了,你不必见。让你夫人也不必见。太傅府的门槛高,不是什么人都能跨进来的。当年他们革你功名的时候门关得那么死,现在这道门,也该让他们尝尝关着的滋味。”苏辙笑了。今天第一次真正地笑。“王爷,臣——我懂了。”夜色越来越深。两个人又坐了一会儿,喝完了那壶凉茶。李晨起身告辞,走到门口又回过头。“还有件事忘了问。你夫人叫什么名字?”苏辙站在窗前,烛火从背后照过来,把他的脸笼在阴影里。但声音是暖的。“刘绾。绾发的绾。”“好名字。”“她爹给她取的。意思是女儿出嫁绾起头发,就是别家的人了。她爹大概没想到,这个女儿绾起头发之后,再也没回过娘家。”李晨没再说什么。推开门走进京城的夜色里。风比白天更冷了,但头顶上星星很亮。驿馆的烛火还亮着。苏辙铺开信纸,拿起笔,蘸了墨。笔尖悬在纸上停了好久。有很多话想说,又不知从何说起。最后落笔只写了一行字。“绾娘吾妻。吾今为太傅矣。然念及当年红袄三拜,犹觉昨日。”墨迹在烛光下慢慢变干。窗外打更的梆子敲了三更。沧州刘家那边,消息还没传到。但快了。正月二十三,太傅府正式挂牌。同时抵达各府州县的,还有菜市口公审记录的抄送副本和苏辙言论集的第一卷。负责抄录的翰林院书吏连夜赶工,把一沓一沓印好的册子装订成册,打包装车。第一批发往江南——苏辙的老家,也是陆江和汪伯的苏州。驮着书册的马车驶出京城的时候,赶车的车夫往南看了一眼。“江南啊。好地方。”扬鞭,马鞭在空中打了个脆响,马车骨碌骨碌驶上了南下的官道。车轮碾过残雪,在冻得硬邦邦的路面上压出两道深深的车辙。:()饥荒年代:我要养村里30个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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