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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8章 什么是坏的制度(第1页)

北大学堂试验场。未时三刻刚过,电弧炉车间顶上冒出的白汽被午后的风吹得歪歪斜斜,试验场里的碎石机正在空转,学徒蹲在料斗旁边拧螺丝。新到的锰矿堆在场门口,黑褐色的矿块被太阳晒得发烫,远远看着像一堆沉默的炭火。宇文成蹲在履带式运土车的底盘下面,手里攥着扳手,正把履带张紧轮到第三格。陆江在旁边递工具,手上那件青绸衫已经换成了灰布短褂,袖口沾满了机油。铁格尔在碎石机那边帮学徒换料斗。范阳蹲在样机底座旁边,用卡尺量一个磨损的轴承套,嘴里念念有词,往册子上记数据。李清晨站在电弧炉车间门口,手里拿着一张新到的刀片图纸,正跟车间师傅比划着什么。试验场门口走进来一个人。青布长衫,袖子卷到肘弯,肩上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包上沾着黄沙,是高昌那边的沙,颗粒比潜龙城的粗。脸被晒黑了一层,眼角的细纹比上次见时多了两道,但眼睛还是亮——那种熬了大夜之后洗一把冷水脸继续干活的亮。“苏先生!”李清晨先看见,把图纸往师傅手里一塞,三步并两步跑过去。“你什么时候回来的?高昌那边隧道通了?”“刚到的,隧道还没通,年底。王爷让我先回来一趟,带了一份博格达峰岩层样本给墨问归。”苏文把帆布包搁在地上,活动了一下肩膀,目光扫过试验场里几张陌生的脸。“路过试验场听见里头有动静,进来看看,这几位是?”宇文成从底盘下面爬出来,脸上蹭了一道黑机油。拿袖子擦了一把,没擦干净,反而抹开了。站起来,手里还攥着扳手。“政务科三班。宇文成。”“陆江。”“铁格尔。”“范阳。”四个人报完名字,站成一排。苏文看看他们,又看看李清晨。帆布包搁在脚边,包里的岩块硌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政务科三班,就是那个新树会?”宇文成愣了一下。“苏先生知道?”“在高昌听王爷提过一嘴,说北大学堂出了几个学生,嫌王爷修修补补太慢,要自己去大炎本土种新树。还起了个名字,新树会。”苏文笑了笑。“名字不错,谁起的。”“我。”宇文成把手里的扳手搁在履带上。“为什么叫新树会。”“旧树病了,根烂了。叶子摘两片没用,得种一棵新树。”“行,有志气。”苏文点点头,在履带车的踏板上坐下来。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水囊,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顺着下巴淌下来,拿袖子擦了擦。“不过我今天不是来查作业的。从高昌回来,一路上想了些事。正好碰见你们,想听听你们新树会除了种树,还想干什么。”宇文成看看陆江,陆江看看范阳,范阳把册子翻开。“我们这几天在聊税,前天聊了纳税人意识,匹夫不是被管理者,是出资人。昨天聊了公共服务,修路不是恩赐,是履约,今天还没聊。”“今天聊什么。”苏文把水囊搁在履带上。“没定。”“那我定一个。”苏文从踏板上站起来,走到试验场中间那片空地上。阳光从头顶直直照下来,影子缩在脚底下,只有一小团。弯腰捡起地上一颗螺帽,在掌心里颠了颠。“你们新树会要种新树,种新树是为了让匹夫日子好过。匹夫日子好不好,说到底是两件事,一是有没有蛋糕吃,二是蛋糕怎么分,今天聊这个。”他在泥地上蹲下来,拿螺帽当粉笔,画了一个圈。“什么是经济,经济就是做蛋糕。”在圈旁边又画了一条线。“什么是政治,政治就是分蛋糕。”把螺帽搁在圈和线的中间。“什么叫制度,制度就是规定谁先拿谁后拿。”四个少年围过来。铁格尔把碎石机那边的学徒支开,也跑了过来。五个人围着地上那个圈和那条线,像是围着棋盘的棋手。苏文抬头看看他们。“你们说说,什么是好制度。什么是坏制度。什么是最坏的制度。”宇文成先开口。“好制度就是规矩清楚。坏制度就是规矩不清楚。”“太笼统,往细了说。”陆江想了想。“好制度就是税交得少,坏制度就是税交得多。”“也不对,王爷在唐国收三成税,大炎在江南也收三成税。税率一样。但唐国的路修到寨门口,大炎的路还是烂的。税率一样,制度一样吗。”陆江不说话了。范阳把册子翻到昨天记的那一页,看了看,又翻回去。“苏先生。昨天李教习跟我们说,纳税人意识的第二面是监督。我交了税,就有权问钱花到哪去了。但监督是事后的,账本贴出来了才能查。有没有事前的规矩,让分蛋糕的人不敢先拿。”,!“问到点子上了。”苏文把螺帽往圈里一放。“好制度就是,分蛋糕的人最后拿蛋糕。”他顿了顿,试验场里只有碎石机空转的嗡嗡声。“什么叫分蛋糕的人最后拿。就是管分蛋糕的那个人,必须等所有做蛋糕的人都拿完了,最后剩下的那块才是他的。这样他会拼命把蛋糕分公平。因为每多一个人不满意,他的那块就变小一点。每多一个人满意,他的那块就变大一点。他的利益和做蛋糕的人的利益,是绑在一起的。”宇文成盯着地上那个圈。蹲下去,把螺帽从圈里捡出来,搁在圈外面。“那坏制度呢。”“坏制度就是,分蛋糕的人先拿蛋糕。”苏文把螺帽又放回圈里,推到最前面。“分蛋糕的人先拿,他会怎么拿。他会趁别人还没上桌,先把最大最好的那块切走。切完之后再分。分的时候还跟你说,你看,剩下的就这么多了,你们将就着分吧。你不满意?那你别吃了,反正他吃饱了。”铁格尔把掌心里的老茧搓了搓,搓得比平时用力,茧子底下泛了红。“西凉铁厂就是这样。厂头先拿,多发一个月工钱当人情。工人后拿,拿完了还说厂里讲人情。”“对。这不是个别厂头坏,是制度让他先拿。”苏文把螺帽往前又推了一寸。“制度规定分蛋糕的人先拿,厂头就一定会先拿。不是他人坏,是制度不约束他。不约束他,他人性里的贪就会跑出来,谁都一样。”范阳把册子翻到新的一页,飞快地记着,炭笔头在纸上磨得沙沙响。“苏先生,那最坏的制度是什么。”“最坏的制度就是,分蛋糕的人先拿,还不让人知道拿多少。”苏文把螺帽握在掌心里,攥紧。“分蛋糕的人先拿,已经够坏了。但至少你还知道他拿了。你虽然不满,但你知道该找谁算账。最坏的是,他拿了,但不让人知道。”“他把蛋糕藏在桌子底下,用布盖着。你跟他说,我要看账。他说,账是机密。你跟他说,我要监督。他说,你又不是出资人,你管不着。你跟他说,我交了税。他说,交税是应该的,跟你怎么花有什么关系。”他把螺帽往地上一搁,搁得很重。螺帽在泥地上砸出一个小坑。“这就是大炎现在的户部,修路银子拨了八千两,路上还是坑。八千两去哪了,没人知道。查了三年查不出来。不是查不出来,是不让人查。不让人查就是最坏的制度,坏到连坏都藏起来。”宇文成蹲在苏文对面,看着地上那个被螺帽砸出来的小坑,沉默了一会儿。“苏先生,好制度是分蛋糕的人最后拿,这听起来很简单,为什么大炎做不到。”“因为分蛋糕的人不愿意最后拿。”苏文把螺帽捡起来,又搁回圈里。这次搁在最后面,圈的最边缘。“他们已经先拿了上千年,从秦始皇开始,分蛋糕的人就一直先拿。他们觉得先拿是天经地义。你让他们最后拿,他们会问你:凭什么。”“王爷在潜龙城做的,就是让他们最后拿。”“郭孝没有私宅,住的是衙门后院。我本人把俸禄一半寄回老家,一半捐给北大学堂。不是因为我们品德高,是因为规矩让我们最后拿。我们不最后拿,唐元就崩了。唐元崩了,所有人都没蛋糕吃。”:()饥荒年代:我要养村里30个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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