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谲的青光在沉沉黑暗里悠悠摇曳,将两道人影的轮廓投在漆黑竹身之上,忽明忽暗,飘忽不定。
二人放轻脚步,借着这一点微光,在黑篁竹间悄悄摸索向前。
空气里浮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混杂着腐土的腥涩与淡淡的邪浊,钻入鼻腔,无弃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窜升,后颈汗毛根根竖起,头皮一阵阵发麻。
周遭的黑色篁鳞竹色泽还在不断加深,起初竹身尚残存一点微弱的光泽,越往前走,色泽越深,直至彻底失去所有反光。
一根根挺拔伫立,如同蛰伏在此、吞噬一切光影的墨色怪兽,枝桠交错垂落,像是无数只静候猎物的枯手。
地面的杂草越来越稀疏,露出大片大片漆黑的土壤,板结僵硬,如同煅烧过的黑色石板,踩上去咯吱作响,硬得硌脚。
表面布满蛛网般的裂痕,四下蔓延交错纵横。
缝隙深处,黑不见底,渗着若有若无的冷气,偶尔有窸窸窣窣的轻响,细碎、密集,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下面缓缓蠕动……
周遭安静得吓人,只有两人蹑手蹑脚的沙沙脚步声,时不时还夹杂着夜风穿过竹枝的低呜。
忽然,暮瑶停下脚步,转过头,明灭的青光照亮她半张侧脸,神情严肃,压低声音轻轻唤了一声:“湛!”
无弃先是一愣,随后才反应过来——
她喊的是苍湛。
也就是他现在顶替的身份。
他敛了敛心神,同样压着嗓音应道:“怎么了?”
“你快运炁护住下肢。”暮瑶伸手往下一指。
无弃低头望去,暮瑶自己的双腿灵炁流转,笼罩着一层莹润的青光,熠熠生辉。
无弃疑惑不解:“为什么?”
“地下会有东西钻出来。”暮瑶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警惕。
无弃心头一紧:“是尸妖?!”
“没那么可怕。”暮瑶轻轻摇头,“只是一些……恶心的虫子。”
无弃松了口气,漫不经心道:“虫子有啥可怕的?”
“你别任性啦,快点吧。”暮瑶蹙着眉催促,神色认真,不似玩笑。
无弃无奈,只得依言凝神,运炁于双腿,流转绽放出熠熠幽光,好似挂了两盏黑色琉璃灯,深邃光芒将下半身完全裹住。
暮瑶这才点头,继续往前走。
咻!
就在两人迈步的同时——
前方一道地表裂缝中,猛地窜出一只大蜈蚣!
足有一尺多长,一寸多宽,通体乌黑油亮,节节分明,乍一看,竟像一把铁尺!
最骇人的是那颗脑袋,鲜红如火,在漆黑的地面上,红得刺眼。数十对细足爬得飞快,唰唰唰唰,如一道黑色闪电,直奔无弃而来!
无弃却不躲闪。
静静站在原地,甚至还俯下身子,仔细观看,右手藏在身后偷偷运炁,随时准备出手。
大蜈蚣冲到离他脚边还剩最后三尺。
“呲——!”
它猛地发出一声怪叫,像被沸水浇身,嘶声锐利!那通体黑甲,竟剧烈颤抖起来,分明是畏惧无弃腿上的灵炁。
唰!
它掉头便逃,一溜烟窜进裂缝深处,消失得无影无踪。
前后不过一瞬间。
无弃直起身子,抬头好奇道:“你说的坏虫子……就是蜈蚣?”
暮瑶摇摇头:“它们不是蜈蚣,是傀儡虫。”
无弃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