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枕川目光扫过门口两人,目光一怔:“二位来小店,所为何事?”
崔雪琴上前一步,解释道:“枕川,这位是镇远侯顾都督。”
方枕川的肩头明显一沉,沉默了片刻,嘴角才弯起,自嘲道:“终还是逃不掉,该来的迟早都会来的!”
旋即,扑通跪地,磕求:“侯爷,您想如何处置我,奴才都认了。只求一件事,雪琴是无辜的,她什么都不知道。请侯爷饶她一命。”
崔雪琴脸色一变,几步冲过去跪在他身侧,攥着他的袖子,泣道:“枕川,你说什么胡话!你我是夫妻,你若有事,我绝不会独自苟活!”
顾溥上前两步,看向地上两人:“二位不必如此。今日前来,并非为了翻那些陈年旧账。只是有几桩旧事,想向二位打听一二。你们如实相告即可。”
方枕川抬起头,目光里带着一丝不确定:“只是……问旧事?”
“对。”顾溥的声音不高,却有一种让人放心的分量,“前尘债,前尘讨。你们既然已经离开,十多年来也安分守己,并未与旧人再有往来,本侯自然不会为难你们夫妇二人。”
方枕川像是卸下了一块压了很久的石头,肩膀松了松。起身,伸手扶起崔雪琴,恳切道:“那侯爷这边请。雪琴,上茶。”
“是!”崔雪琴应声,转身去了后院。
片刻后,热茶放在了顾溥和小满面前。
方枕川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背脊挺直,像是恢复了几分当年在宫里的习惯:“侯爷想问什么,尽管问。我夫妻二人必知无不言。”
顾溥看向他们:“太医院的林怀安,你们可认得?”
方枕川还在脑子里搜索,一旁的雪琴已道:“林太医,老奴认得。他医术高明,当年贵妃娘娘头疼的旧疾,还是他几针扎好的。而且,林太医在太医院里算是翘楚,各宫主子都爱找他问诊。但他为人清冷,不爱与人多言,平日里除了看诊,极少与人往来。”
“那崔嬷嬷可知他后来的去向?”
崔雪琴摇了摇头:“这个……就不清楚了。我因为有旧疾,不能侍奉在娘娘身边,娘娘特意恩准老奴,提前出了宫,后来,宫里的事儿,老奴就知道得很少了,不愿打听也不敢打听,侯爷知道的,有些事儿不知道比知道的好!”
顾溥明了地点了点头。
小满坐在旁边,静静地听着。林怀安,太医院翘楚,为人清冷,突然脑子迸出一个风姿绰约的翩翩佳公子的模样,要是他还活着,一定要去瞧瞧。
顾溥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淡道:“那徐衡芷呢?”
“徐衡芷?”崔雪琴重复了一遍,在自己的记忆里翻找,“她是……”
“选侍,成化六年入宫。”
崔雪琴轻笑摇头:“成化六年那会儿,老奴已在万贵妃宫中当差了。一个选侍的话,位份太低些,老奴实在没有印象。”
“可是魏国公府的徐衡芷?”方枕川的声音忽然在一旁响起来。
小满心里一惊,魏国公府,不就是王夫人的家吗?近期与她家走的近,没听说有个宫里的娘娘呀,好奇的看向对面的方枕川。
顾溥的目光也落在对面:“你认得她?”
方枕川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面前的茶盏,喝了一口,又放下,像是给自己留出一点说出来的勇气。
“她……她的案子,经……经的是奴才的手”
“怎么说?
方枕川端起茶盏又放下,垂下眼,声音比方才也低了些:“侯爷想必已经知道了——奴才从前,确曾在汪直麾下效命。那时西厂风头无两,甚至盖过东厂,说到底,不过是借了贵妃娘娘的势罢了。汪直为了讨好娘娘,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朝中弹劾他的奏疏堆得比案卷还高,可他总能压下去——告密、栽赃、冤狱。只要他想让谁死,证据、证词、人证,两日之内便能齐齐全全地码在案头。罪名是真是假,从来不要紧,只要把该除的人除掉,就够了……”
“太可恶了!”小满的牙都咬紧了,“外面的传言竟没有一句是假的!”
顾溥似早就了然,淡道:“那就说说徐衡芷的事儿”
“是的,侯爷!奴才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