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没有想到,仅从这一星半点的细微异象之中,李安国便能抽丝剥茧,推导出这样一套完整的判断。
只不过李安国这套判断的逻辑虽然环环相扣、自洽通顺,
但在周长江看来,局势依旧不能轻易盖棺定论。
他深耕反特战线数十载,经验老道、阅历深沉,见过无数藏于暗处的潜伏棋局,也遭遇过各式心思缜密、手段诡谲的敌特分子。
多年办案历练,让他养成了极致严谨、审慎克制的行事准则,向来不完全相信单一推断,更不会仅凭直觉直接定案,
任何结论,都必须以实打实的物证、痕迹与线索作为支撑。
在他看来,李安国的推理虽然能够完美闭环、自圆其说,彻底解释通所有反常疑点,
但终究只是基于现场细节、人员状态、局势偏差做出的主观研判。
整套推论有理有据、合乎逻辑,却唯独缺少最关键的东西——实打实的证据与落地的痕迹。
没有证据支撑的判断,终究只能算作怀疑,无法锁定罪责、无法落地取证、无法彻底收网。
所以等李安国话音彻底落下,办公室内重归沉静,周长江沉吟片刻,缓缓开口道出心中尚存的重重疑虑。
他的声音低沉厚重、沉稳有力,带着久经沙场的严谨与审慎,不否定、不质疑,只客观剖析利弊、摆出现实症结。
“安国,你的推断逻辑完全通顺,也完美解释了这几日全程无风无浪、毫无破绽的反常局面,我基本认可你的判断。”
他先肯定了李安国的全盘推演,给予李安国足够的尊重,随即话锋一转,条理清晰地点明当前最核心、最无法回避的要害问题。
“不过你也清楚,本次特种钢材的试制数据、核心工序参数、全套试产推演资料,体系庞大、内容繁杂、逻辑精密,绝非三两句话、零散数字就能简单概括、轻易复刻。整套资料的拆解、梳理、汇总、比对、研判,工作量极其庞大,单凭张守田一人,想要在短短两日之内,在众人眼皮底下悄无声息完整窃取、梳理完毕,本身就极为困难。”
说到此处,周长江声音微微一顿,抬手指向桌面上堆叠如山、彻夜复盘梳理的厚厚台账资料,语气愈发郑重严肃。
“再者,这两天保卫处和我们反特科的工作力度不可谓不大。我们全天候布防、无死角排查,日间全程紧盯厂区内外全员动向,所有人的上岗轨迹、离岗时间、工位动态、独处时段,全部登记在册、逐条复盘;车间所有岗位、所有工作人员、所有工作时段,全部全覆盖、无遗漏盯守。只要张守田真的暗中动手窃密、尝试传递情报,无论手段如何隐蔽,必然会留下蛛丝马迹,必然会被我们捕捉到半分异常。”
“可现实结果摆在眼前。”
周长江眉头微蹙,语气带着一丝凝重的困惑,
“这几天咱们昼夜不停、全员在岗、全程盯防,车间工位、休息区域、出入口通道、保密室内外、厂区外围所有盲区,全部反复核查、层层筛查。别说实质性的传讯痕迹、摘抄痕迹、对接痕迹,我们就连张守田半分反常举动都没有发现。”
“他每日按时上工、按时收工,工位作业规范标准、工序操作娴熟到位,与人交流克制有度、言行举止一如往常,待人接物谦和本分,和以往数年的工作状态别无二致,完全是一副老老实实、安分守己的普通老工人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