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笔尖在掌心抵得发麻,周明远的指节一寸寸绷紧。他盯着那道从柱状设备裂缝里闪出来的微光,像盯着一只不肯闭上的眼睛。三秒前他还坐着,现在他已经动了。
左腿伤口崩开,血顺着冲锋衣下摆往下淌,但他没管。他整个人往前扑,不是冲设备,而是斜切向右前方三米处那片被黑液浸透的沟槽。那里埋着他十分钟前用电路碎片搭的导电桥——钢笔芯做电极,凝固的黑液当电解质,就像工地临时接线那样粗糙,但能炸出半秒电弧。
他落地的瞬间,头顶三台微型无人机同步开启强光压制,白光炸开,照得整个机房像医院太平间。可就在那一刹那,他右手一扬,把沾着血的比价表甩向空中。纸张在强光下飞旋,反光角度刚好扫过其中一台无人机镜头,短暂致盲它的视觉追踪系统。
两道人影正从裂口钻进来,穿着灰黑色战术服,脸上罩着呼吸面罩,手里拎着带电磁脉冲头的短棍。第三个人在后面压阵,耳朵上戴着Δ频段接收器,蓝光一闪一闪。
第一个刚落地,脚踩进沟槽。
“啪!”
电弧炸起,足有半米长,劈在他小腿上。那人闷哼一声跪倒,肌肉抽搐,短棍脱手。第二人反应快,往后跳,但周明远已经滚到柱状设备背面,左手抄起一块边缘锋利的金属板,朝着第二人膝盖外侧削过去。
那人抬腿格挡,金属板砍进护膝,发出“咔”一声。周明远没恋战,顺势一拽,把对方重心拉偏,紧接着用肩膀撞他胸口,把他掀翻在地。第三个人在后方举枪,还没锁定,周明远一脚踢飞地上那根短棍,直奔对方手腕。
枪掉了。
周明远腾空跃起,落地时右肩狠狠撞上墙面,疼得眼前一黑。但他还是撑着冲了上去,一记肘击砸在第三人喉结上。那人仰面倒地,Δ频段接收器从耳廓弹出来,滚进缝隙。
周明远单膝跪地,喘着粗气,伸手去掏那个接收器。指尖刚碰到,头顶嗡鸣加剧——剩下的两台无人机开始下降,红点扫描地面,锁定他的热源。
他把接收器塞进内袋,摸出第二支钢笔,拧开笔帽,把笔芯里的润滑剂挤在比价表边缘。这是他早年跑建材市场时养成的习惯:每支钢笔用途不同,这支专门用来润滑重型推拉门轨道,耐高温抗腐蚀。
他把涂了润滑剂的比价表贴在墙角传感器上,轻轻一抹。红外信号断了一瞬。
够了。
他翻身滚进一条狭窄通道,背靠冰冷水泥墙,终于能缓一口气。左腿血流不止,右肩刚才撞墙的地方开始发烫,像是骨头裂了条缝。命点界面闪了一下,扣除两点,视野边缘浮出“剧痛干扰”提示。
他没理。
这种痛他熟。十八岁蒸汽管爆炸那次更狠,那时候连止痛药都没有,只能咬着扳手硬扛。现在这点伤,还不够让他停下。
他低头看接收器,蓝光还在闪,频率稳定,每分钟跳一次。每次跳跃,都有一串微弱的数据流传出去,像是在汇报位置。这玩意儿不是单纯接收命令,它还能反向上传信息。
也就是说,只要这东西还连着网,指挥终端就会定时来“查岗”。
他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是肌肉抽筋。
他把接收器贴在耳后,闭眼听了几秒。信号波动有规律,每隔六十秒,方向会偏移0。3度,像是终端在移动。而那个偏移角度,指向地下更深处——废弃电梯井的方向。
他知道那儿。
二十年前这栋楼是市机械厂数据中心,后来塌过一次,死了七个人,官方说是瓦斯泄漏,没人再修。可他在系统结算日志里见过这个坐标,标记为“Δ-7接入点”,权限等级高于普通宿主操作区。
核心人物可能就在下面。
他撕下冲锋衣一角,重新包扎左腿,这次打了死结。然后把剩下两支钢笔插回内袋,一支夹在袖口,随时能抽出来当武器。比价表只剩半张,他折成三角形塞进鞋舌,防滑用。
通道尽头有扇铁门,锈死了。他用金属板撬了十分钟,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嘎”声,终于拉开一条缝。外面是更深的黑暗,空气里有股臭氧味,混着潮湿的霉味。
他猫腰进去。
刚走五步,头顶灯亮了。
不是那种惨白的应急灯,是冷蓝色的led阵列,一盏接一盏自动点亮,沿着通道往前延伸,像是在给他指路。
他知道这是陷阱。
正常逃生通道不会自动照明,尤其是这种早就断电的老建筑。这光是诱饵,想让他暴露行踪,引出更多敌人。
但他不能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