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要趁现在把规模做起来,苏晨说,等这批人毕业进入职场,进入消费市场,他们的使用习惯已经养成了,迁移成本很高,平台的黏性就是在这个阶段真正建立起来的。”
大卫把这段话在心里转了一圈,放下杯子,往前倾了倾身子:那你这次融资,估值定在哪儿?”
十亿美元。”
大卫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流露出意外——一个千万用户量的平台,放在这个时间节点上,十亿估值不算狂,甚至偏稳。
第一轮只拿出百分之二十,苏晨继续说,我不需要一次融太多,我需要的是把合适的人引进来,让这个平台在北美的资本圈里有更扎实的根基。”
这话背后的意思,大卫听懂了。
脸谱网本质上是一个涉及到用户数据和信息的平台,苏晨是华国面孔,在北美做这一类型的生意,迟早会遇到麻烦,这是谁都看得出来的。引入本土资本,让更多的北美名字出现在股东名单里,是给这个平台上一道保险,是把自己和这片土地绑在一起,让那些想找麻烦的人,挑衅之前先要想清楚,打的是谁的地盘。
大卫在华尔街待了这么多年,这个逻辑他门儿清。
他没有把这层意思说破,只是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种了然:你手里的牌,越来越多了,托尼。”
牌多不一定是好事,苏晨端起空了的香槟杯,轻轻地放回桌上,要紧的是,每一张都打在值当的地方。”
大卫看了他一眼,笑了,那个笑里头有一种他这个年龄段的人遇到让自己真心服气的同龄人时才会有的感慨。
窗外,华尔街的上午正在进行中。
那条街上走过的每一个人,都揣着自己的算盘,都觉得自己比旁边的人多看见了几步。
可苏晨坐在这间屋子里,望着窗外那条街,心里想的已经不是这一步、下一步,而是整盘棋落完了之后,那个局面会是什么样子。
脸谱网的第一轮融资,会带进来一批北美本土的名字,给这个平台套上一层防护,这是眼下的事。
等融资完成,平台的用户规模继续往上走,广告收入的模型跑顺了,下一轮融资的时候,这个估值会翻多少,他心里有个粗略的数,但不急着说出来。
然后是上市,是继续把自己的股份从百分之百一点一点地往下走,走到百分之三十甚至更低——不是因为要退出,而是要让这个东西变成一颗在北美土地上真正扎了根的树,有足够多的人绑在这棵树上,这棵树才砍不倒。
这是一盘从第一天就开始下的棋,到今天,不过是往前推了一格而已。
苏晨把这些东西在心里压平,转回头,对大卫露出一个平静的笑:时间不早了,大卫,中午有没有空,我请你吃饭,叙叙旧。”
大卫看了眼腕表,把椅子往后推了推,站起来:我今天偏偏有空,你打算去哪?”
华尔街附近有没有你常去的地方?你熟,你定。”
大卫哈哈一笑,拍了拍苏晨的肩膀,朝门口走:跟了我这么多年,你就没想过,我在华尔街转了这么多年,有多少家馆子是专门给我留桌子的?”
苏晨跟在他身后,没说话,只是笑了一声。
走廊里,从这间办公室往外头看出去,整个摩根大通总部大楼的中庭清晰可见,宽敞、明亮、一丝不苟,每一个从下面经过的人都行色匆匆,都带着那种华尔街特有的、生怕慢了一秒就会错过什么的紧绷感。
苏晨跟着大卫走向电梯,脚步不快不慢,从容得像是这座大楼里最不慌张的那个人。
他当然不慌。
账算到这个份上,已经不需要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