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布鲁克林区。依娜时装公司的办公楼在一条不算宽的街上,楼下是一间常年飘着咖啡香的小馆子,楼上就是公司。这个地段不算最顶级,但胜在有生活气,来来往往的都是些实实在在过日子的人,跟依娜给自己品牌定的调子刚好合拍。上午十点多,依娜踩着一双低跟鞋从电梯出来,身后跟着一个手里抱着文件夹的工作人员,一路小跑着追她的步子,边追边汇报:老板,跟乔治那边服装厂合作的那一万套,前天已经全部发到各地门店了。”依娜没停脚步,一边往前走一边问:卖得怎么样?”卖得不错,工作人员翻了翻手里的表格,各地店长昨天下午之前报上来的数字,两天下来,卖出去五千多套了。”依娜的脚步顿了一下。她转过身,把手伸出去,工作人员赶紧把那份销售报告递过来。她低头扫了一眼上面的数字,眉梢轻轻挑了起来:两天五千多?她把报告合上,语气里带着一点满意,看来这一款是抓准大家的心思了。”是啊老板,卖得太好了,工作人员趁热打铁,我想着再追加两万套,各个尺码都备一些囤起来,免得回头断货,店长那边天天催我们要货。”行,你看着安排,依娜把报告还回去,但记住一点,别一口气全压在这一款上,卖得好的时候更要留个心眼,衣服这东西热一阵就凉,凉了积压在仓库里就是死钱。”明白,老板放心。”工作人员抱着文件夹屁颠屁颠地走了。依娜刚往前走了没两步,又一个人从旁边的办公室里迎了上来,手里捧着几张画得整整齐齐的设计图:老板,这是设计部刚提交上来的三套新方案,您先过目一下,看看哪里要改。”依娜接过来,站在走廊的光线下一张一张翻。三套全是秋冬的款子。第一套是过膝的加厚大衣,第二套是女士的通勤套装,第三套是冬天穿的毛绒外套。她的目光在第一张上停住了。这套好。她抬起手,指了指那件过膝大衣,再过两个月天就冷了,这个版型新,看着也暖和,爱美的姑娘冬天不用非得裹一件厚墩墩的羽绒服才能出门。这是谁画的?”安吉尔画的。”安吉尔啊。依娜念了一下这个名字。她对这个人有印象。芝加哥大学设计学院出来的,成绩很好,毕业没多久就被公司在校园招聘的时候挖了过来,年轻,有想法,就是嫩了点。她把大衣那张图翻到背面,看了眼下面标注的用料和成本,说:让她把面料改一改,不用上最好的。”那人一愣:改成?”我们的牌子做的是中产的生意,依娜解释,语气不快不慢,像是在讲一个很浅显的道理,这些人手里有钱,但不是那种钱多到不看价签的人,他们要的是花得值。用最贵的料子,成本上去了,价格也得跟着上去,他们一看价钱就走了。”所以面料保证质量就行,把心思花在款式上,让他们觉得花这个价钱,买到的东西比价钱漂亮,这才是我们要的。物超所值这四个字,是我们的命根子。”那人点头,飞快地在图纸边上记了两笔。依娜又翻到第二张和第三张。毛绒外套就这样吧,她说,这种款子再怎么折腾也就那样,变不出花来,但颜色上得改,今年流行什么色调你去查一下,往那边靠。”这套通勤装,她指了指第二张,版型可以,但领口太保守了,改成开领的,欧洲那边今年流行这个,别老盯着本地的老一套,眼光放远一点。”那人一条一条记下来,记完抬头:好的老板,我这就让设计部改。”依娜把三张图还回去。她大学念的其实不是服装设计,但这不妨碍她做这一行。从小在纽约的名媛圈里长大,大大小小的时装秀看了不知道多少场,什么是好看,什么是俗气,什么样的东西能让人心动,什么样的东西一眼就腻,这些东西早就刻进了她的骨子里。她缺的只是那些设计师念了四年才学会的理论名词,可审美和品味这种东西,恰恰是理论教不出来的。点评完,她把秘书黛丝叫过来交代了几句后续,然后一个人往自己的办公室走。---推开办公室的门。依娜刚迈进去半步,整个人就僵在了原地,一只手下意识地捂住了嘴,发出一声压低的惊呼:哦,我的天。”整间办公室,被玫瑰淹没了。香槟色的玫瑰,一大片一大片,铺满了地面,堆在桌上,摞在窗台上,连书架的每一层都塞得满满当当。那种介于粉和金之间的、温柔到极致的颜色,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配上满室化不开的芬芳,让人一进来就有点头晕,像是一脚踏进了另一个世界。她怔在门口,过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正想转身去问黛丝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一个她日思夜想的身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她的身后。,!托尼。”依娜几乎是脱口而出这个名字,下一秒整个人就扑了上去,一把抱住了对方的脖子:你不是说要在洛杉矶忙米高梅那一堆烂账吗?怎么突然跑过来了?”苏晨伸手接住她,一只手落在她那头淡金色的长发上,轻轻摸了摸,脸上带着笑:工作再忙,也不能忘了咱们认识一周年的日子啊。”依娜抬起头,眼睛里的光一下子软了下来,里面盛着满满的东西:我还以为你早忘了呢。”这话不是撒娇,是真的。米高梅被苏晨收购这件事,不光在亚洲掀起了轩然大波,在北美本土也一样闹得沸沸扬扬。报纸上天天有新的说法,有人揪着收购是否合规不放,有人拿国籍说事,说不该把这么一家老牌电影公司卖给一个外来的人。但更多的声音是看好的报道里白纸黑字写着,新上任的董事长苏晨,承诺十年内投二十亿美元用来拍片,还要重启一批米高梅过去的经典系列。光是007要重启这一条,就够全北美的影迷欢呼半天了。就是因为这些,依娜心里其实早就做好了准备,做好了这个纪念日他抽不出身、只能打个电话过来的准备。她甚至连没关系,你忙你的,我理解这句话都在心里想好了。可他人,现在就站在她面前。怎么会忘,苏晨低头看着她,再忙,也不可能把这个日子给忘了。”话音刚落,依娜就踮起脚,主动堵住了他的嘴。苏晨顺势弯腰,一把把她抱了起来,抱着人往办公室里走,抬脚,门在身后一声合上。---门外。一直低着头、努力把自己缩成一个透明背景板的秘书黛丝,听到那声关门的闷响之后,悄悄地松了一口气。作为依娜的贴身秘书,办公室里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大片玫瑰花这种事,她当然不可能不知道,布置的人是谁,她也一清二楚。所以刚才一看到满屋子的香槟玫瑰,她心里就有数了老板那位最近在纽约风头正劲的男朋友,托尼·苏,又来了。眼看着两个人进了门,黛丝转身正准备回自己的座位。走到一半,她脚步一顿,脑子里地冒出一个念头刚才他们进去的时候,好像……没听见锁门的声音?这下麻烦了。要是这会儿有谁不长眼,没敲门直接推门进去,里头会是个什么场面,黛丝不敢想。她只知道一件事真出了这种事,倒霉的头一个绝对是她这个当秘书的。她站在原地纠结了两秒。也许……老板和她男朋友进去,其实并不是自己脑补的那样呢?说不定人家就是坐下来喝杯咖啡叙叙旧?黛丝在心里给自己找了个台阶。可下一秒她又把这个台阶拆了要真跟自己想的一样呢?那不还是自己倒霉?想来想去,黛丝一咬牙,做了一个决定。她不回座位了,就守在这门口。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贴在耳边,装模作样地开始打电话汇报工作,嘴里念念有词,一副正在处理紧急事务、生人勿近的架势。这样一来,谁要是从这边走过来,看到她在打电话,自然就不会往门那边凑,更不会去敲门。一个称职的秘书,把最后一道防线,用自己的血肉之躯给堵上了。---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黛丝举着手机站在门口,从最开始的紧张,慢慢站成了麻木。期间真有两个人想往这边过来,一个是财务部的,一个是快递员,都被她一边打电话一边用眼神加手势给拦了回去。她甚至临场发挥,冲财务部那位比了个老板在开重要电话会议的口型,对方立刻心领神会地退了回去。半个多钟头,不知不觉就过去了。门里头的动静,断断续续,一直没停。黛丝举着手机的那只胳膊都酸了,换了一只手继续举。她听着里头那持续不断了这么久的声响,眼神里慢慢地,浮起了一丝复杂的东西。那是一种……羡慕。真是羡慕老板啊……她在心里小声嘀咕。她想起自己那个交往了半年的男朋友,一个在华尔街做初级分析师的小伙子,人是不错,就是……唉,不提也罢。她默默地叹了口气,心想自己什么时候也能碰上一个又有本事、又这么这么……行的男人,那这辈子就值了。想着想着,她自己先脸红了,赶紧摇了摇头,把这些不该在上班时间冒出来的念头甩出去,重新端正了自己路人甲兼门神的姿态。---屋里。又过了好一会儿,声响才彻底停下来。苏晨把那张被折腾得有点乱的办公桌收拾了一下,依娜靠在他怀里缓了缓,才伸手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秘书的分机,声音里还带着一点没散尽的慵懒:黛丝,进来两杯咖啡。”门外守了半天的黛丝,接到这个电话,如蒙大赦。几分钟后,她端着两杯热气腾腾的咖啡,敲了敲门,推门进去。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一进门,那股浓得化不开的玫瑰香混着别的什么味道扑了她一脸,黛丝眼观鼻鼻观心,目不斜视地把两杯咖啡放到桌上,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转身就走,那份专业和识趣,堪称完美。等门重新合上,苏晨端起一杯咖啡,喝了一口,才开口问:最近公司经营得怎么样?”依娜也拿起自己那杯,靠在他身边,眼睛里闪着光,一说起自己的事业,整个人的精气神都不一样了:好得很。之前设计的几款夏装,一直卖得特别火,给公司挣了不少。现在我们在做秋冬款,我的想法是,把春夏秋冬做成一整个系列,然后办一场真正属于我们自己品牌的时装秀。”苏晨挑了挑眉,来了兴趣,时装秀,不小的动作。”当然,依娜的下巴微微扬起来,那是一种混合了名媛的骄傲和创业者的自信的神态,光靠门店卖货,永远只能是个二流品牌。要想真正在纽约这个地方立住脚,让那些挑剔的评论家和买手记住你的名字,一场像样的时装秀是绕不过去的。”她放下咖啡杯,伸出手指,一边说一边在空气里比划,像是在描绘一张已经在她脑子里成型很久的蓝图:而且这还不算完。我的计划是,明年之前,在北美剩下那些还没铺到的州,挑首府城市,一个一个开总店。等这一步走完,我们就不只是一个纽约的牌子,是一个全国性的品牌了。”苏晨看着她说得眉飞色舞的样子,没有插话,只是端着咖啡,静静地听。他:()名义,从吃梁璐软饭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