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炮,你这话我听着有点不对劲。”王忠军脸色沉了一沉,把刚才的那口气重新压了压,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还在正常范围之内。其实他心里清楚得很,冯大炮刚才那句话戳的地方很准——不是在说苏晨,是在说华艺兄弟。潜台词就一个意思:你们这边给不了我想要的,外面有人能给。这话要是从别的导演嘴里说出来,王忠军大概能当场让人把对方送出门。但从冯大炮嘴里说出来,他只能坐着听。华艺兄弟这几年靠什么撑着门面?说白了就是两样东西:一是那批港岛明星的签约合同,二是冯大炮的名字。前者是招牌,后者是发动机。发动机要跑了,招牌再好看也是摆设。大炮啊,王忠军叫了一声,语气里揉进了几分真心,你要真觉得我这边是故意卡着你,那就当着我的面说清楚,我们认识这么多年,有话直说。”冯大炮把腿收回来,身体往前坐了坐,摆了摆手:我没那意思,王董你心里有数,我在华艺待得好好的,没事跑什么?”王忠磊松了口气,顺嘴就接了一句:那就好,那就好,冯导您要拍什么,跟我哥商量着来嘛——”冯大炮瞥了他一眼:我没说不换公司,不代表我不能跟外面的人谈合作。”王忠磊那口气又提回去了。冯大炮不紧不慢地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份报纸,折叠过的,展开来往桌上一拍,推了过去:你们自己看。”王忠军比王忠磊快半步,把报纸拿过来展开,眼睛从标题往下扫。《苏晨成功全资收购米高梅影业,好莱坞八大之一正式易主华人之手》王忠磊凑到大哥背后,脑袋伸过来,两个人同时看,宽大的报纸在两双眼睛面前哗哗翻动。宽大的办公室里安静了将近半分钟。嘶。”最后是王忠磊先发出了声音,那是一种被什么东西撞了胸口之后憋不住的倒吸气声,他退后半步,转头看哥哥,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大哥,这是真的?”冯大炮在旁边翻了个白眼:新华报社的报纸,你说是真的还是假的?”王忠磊没有再问,因为王忠军已经把报纸从头到尾扫完了,把它叠起来放在桌上,双手交叉压在上面,抬起头,脸上的表情比刚才沉了一个度。那种沉不是愤怒,是认真。报纸上写,他计划十年投入二十亿美元用于制片,王忠军直接问冯大炮,你的意思是想从这笔钱里分一块出来拍你的大片?”不是分,是合作。冯大炮纠正他,一字一顿,我去谈,他投钱,我拍片,米高梅出北美发行,这叫什么?这叫共赢。”王忠磊在旁边插嘴:可他才刚接手米高梅,北美市场一大堆事要处理,哪有工夫搭理国内这边?”所以我才说是谈,冯大炮不以为然地说,又不是今天谈明天就得开机,先把关系建起来,占个位置,总比什么都不做强。”王忠磊还想说点什么,被王忠军一抬手给拦住了。这个动作王忠磊认识,跟他哥配合多年,这个手势的意思是:闭嘴,我来。王忠磊把嘴合上了。---王忠军重新看了一眼桌上那份报纸,没有再翻开,只是把手放在上面,沉默了几秒钟,开口说话。大炮,我跟你说句实在话。”冯大炮看着他,没吭声,等着。苏晨收购米高梅这件事,放在国内电影这个圈子里,影响比你想象的大,王忠军说,他有全球发行渠道,有四千多部片子的版权库,有十几个制片厂,这些东西要是回头在国内动起来,没有一家公司挡得住。”所以我理解你为什么坐不住,他继续说,你不是为了赌气要超过老谋子,你是看出来风要变了,想在它变之前先卡个位置。”冯大炮嘴角动了一下,没接话,但眼神里的东西变了,少了点刚才的漫不经心,多了一点认真。说得对,他说,就是这个意思。”王忠军点点头,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做了个决定:这样,制片费两千万美元以下,我出,你来定项目,你来定演员,我不插手创作,只管钱和发行。”冯大炮眯了眯眼:你说话算数?”你跟我合作多少年了,我哪回说话不算数?”冯大炮在椅子里坐直了一点,把腿收拢,脚踩实在地板上,这个姿势比刚才进来时候端着的那个亮底牌之前的架势,松动了不少。两千万美元确实够了,他说,凑合能请到我想请的人。”谁?”李联杰,冯大炮说,语气里有点夹着长久憋出来的畅快,加上他,我保证票房不会让你失望。”王忠磊在旁边忍不住了:就这俩,片酬就得一千多万美元,剩下那点钱拍什么?”你管我拍什么,冯大炮侧过头,当年我拍《甲方乙方》,你们觉得那钱打水漂了吗?”王忠磊一时语塞。冯大炮重新看向王忠军,语气里有一丝不好意思,但也只有一丝:说真的,刚才拿苏晨来压你,不是我的本意,主要是这心里太憋了,你也知道,老谋子《英雄》那事,我没法装作没看见,凯哥那边也在憋着劲,就我这还守着喜剧这块自留地,说出去像什么话。”,!王忠军听完,没有说你多想了,也没有说都懂,只是点了点头,那个点头是实的,不是敷衍。然后他说:大炮,我有一个条件。”冯大炮挑了挑眉:说。”入股华艺。王忠军把这三个字说得很平,没有渲染,就是陈述一个方案,不用多,你象征性地拿一部分股份,成为华艺的股东,这样不管外头风怎么吹,咱们这边是绑在一块儿的。”冯大炮没有立刻说话。他在椅子里坐着,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入股这件事,放在以前他不会考虑,他是个导演,拍完片子拿完钱,下部片子继续谈,这是他习惯的方式,干净,不粘连,来去自由。但现在不一样了,苏晨收购米高梅这件事,给他的震动不只是在电影本身上,而是让他第一次认真地想了一件事——这个行业正在变大,变大的时候站在哪里,决定了风来的时候能接到多少。守着一个导演的身份来去自由,固然好,但在一艘正在变大的船上有一个位置,好像也不是坏事。多少股份?他问。王忠军报了个数字。冯大炮把那个数字在心里掂了掂,没有砍价,也没有立刻答应,只是站起来,把桌上那份报纸重新拿回来,塞回上衣口袋里。我回去想两天。他说。王忠军也站起来,伸出手。冯大炮握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握完松开,冲王忠磊点了个头,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声音从背对着两人的方向传过来:王董,那个苏晨那边,你最好也找人搭搭线,别等别人都跑去了,咱们还在燕京数星星。”门开了,又关上了。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王忠磊看着关上的门,过了一会儿,说了一句:哥,你说他最后会不会真的入股?”王忠军重新坐回椅子里,把那份报纸在桌上铺开,看着那行标题,拿起旁边的笔,在苏晨两个字下面画了一道线。他说,他刚才没有立刻拒绝,就说明他在认真想了。”那苏晨那边……”让人想办法搭线,王忠军把笔放下,大炮说的没错,别等别人都到了,咱们还没出发。”窗外燕京的早晨,阳光把那块地毯上的亮斑又挪了一段距离,挪到了那盆绿植跟前,把几片宽大的叶子照得发亮,亮得有点不像初秋的颜色,倒像是什么东西刚刚开始生长的样子。:()名义,从吃梁璐软饭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