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同时她又是这个办公室,这十多个雇员中学位最高、工资最高的雇员。并且她自认为她在这办事处智商最高、能力最强。可她却干着最低级的工作。
她心理难以平衡。
她并不怕干最低级的工作。她难以忍受的是她每日每时都在被提醒“你是公司的末等公民”。她敏感、自尊心强,她无法忍受人格得不到尊重。她甚至日复一日地没有了尊严没有了自我。
可不是?
她想哭想骂想发火,但是她在微笑。她明明心理的天平早已失衡,却摆出一副乐而为之的样子。
她明明鄙视中国雇员为草芥的香港老板娘,但每当老板娘一经过她身边,她哪次不是恭恭敬敬地叫一声“夫人”,每当老板娘一声令下,她哪次不是边喊着“Yes”边屁颠屁颠地忙头又忙尾。
她明白看不起办公室一些雇员对老板老板娘一脸的奴样,但每当老板老板娘对她堆上难得的笑脸时,她也是从内心涌出一种感激。
每天晚上,她望着天花板,一次一次地问自己:这样的工作对自己有几分意义?
她不止一次地想宁可要流浪者的自由和尊严,也不能再这样没有自尊没有个性地苟且。
她也不止一次地下决心离开D公司。有一次,她甚至写好了辞职报告。
但每当这时,她的眼前总是浮现Jame那双内容丰富的蓝眼睛,耳边响起他低沉的男低声:“我会给你机会,我会帮助你。”
于是她对自己说:“天将降大任于斯人兮,必将劳其筋骨,苦其心志……”
于是次日,她还是用一个平静的外表,包裹着翻腾的内心,去忍耐,去干她不愿干的事。
可是一日一日过去了,转眼间又过去两个多月。却不见Jame有重用她的迹象。Jame似乎已习惯了这位能力气质极佳的硕士秘书天天为他端茶倒水送信函,日日为公司复印打字接收文传做最低级的工作。
李莹一天天地对Jame的失望,她的耐心也一天天地在丧失。
于是,在李莹的身上出现了一连串的负效应。
她变得烦躁,上班老走神。终于,她第一次犯了一个连她自己也知道不能宽忍的大错。
她把一份报关单丢了。这批价值数百万美元正等着进海关的货物,不得不因此躺在仓库里。Jame急得在办公室大发雷霆。出事的那天,办公室气氛极其紧张。全体雇员都放下手头的工作,帮助李莹找这张报关单。但却没找到。最后Jame亲自指挥交涉接洽,在两天里补了一份报关单。公司除了损失一些管理费,总算没造成重大损失。
李莹知道这个漏子捅大了。她做好了被解雇的准备。然后她反而觉得一种轻松感。她甚至有些迫不及待地等待这一时刻地到来。
办公室的雇员也认为,李莹十有八九要被解雇了。前一任秘书就是因为丢了一份后果远不如这次严重的商务信函被Jame解雇了。雇员们也或喜或忧或同情或幸灾乐祸地等待这个时候的到来。
但一天两天三天过去了,一切平静。
Jame没再提这件事。
因为事关Jame,雇员们这次竟然没人向老板娘报告。
倒是李莹沉不住气了。有一天借给Jame送资料,问了一句,“为什么你不解雇我,我犯了这么大的错。”
Jame微笑着说:“你既然已经知道你犯了错误,我为什么还要再解雇你。但以后希望你小心一点。”
因为这句话,李莹又一次被深深地感动了。
以后很长一段时间里,她努力克制自己时时想飞出“牢笼”的心。她的工作做得很出色。
她希望Jame看到她的工作成绩。她等待着Jame能让她发挥能力的那一天。
但是又是一个月过去了,Jame仿佛早已忘记了自己的允诺。
李莹又开始心神不定。有时恍恍惚惚的。这一恍惚又一件不愉快的事发生了。
那天傍晚,李莹正在打一份信函,老板娘一阵风进来了。指着李莹的鼻子就嚷嚷:“Lingda,你有勿搞错啊!上班时间,怎么灵魂都出窍了。让你2点来接我,怎么车4点才来,让我白白在公寓等了两个钟头。”
李莹一听急了,她忙说:“我跟王军说过的让他提前出车接你。”
李莹话还没说完,司机王军从休息室跳出来,指着李莹鼻子就骂:“你他妈的别瞎说,我今天在休息室坐了一下午,根本没听见你让我提前接夫人。”
李莹气得浑身哆嗦。她敢断定王军今天中午肯定又跟哥们赌博忘了接老板娘了。为了推卸责任,就说她没通知。忘了也就罢了,竟然当众人面骂她诬辱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