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得自己好像舞台上一个投入表演的演员,猛然间发现舞台下的观众走光了一样。
我停住了口,走到他的面前,问:“你在听我说话吗?”
“我听着呢。”他简短地回答,目光还是在电脑上,舍不得给我一个瞬间的回眸。
老板的大力度折腾和丈夫事不关己的冷漠,让我的“潜意识”还没有等我的“静心使者”出来就指挥着我的抱怨冲出了喉咙:“你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啊!你还是不是我老公啊!”
话音刚落,我的“静心使者”就出来了:“夏子,你又抱怨了!你为何没有管住你的嘴?”
但已经来不及了。健伟听到这个声音如同听到了战场上的冲锋号,瞬间站了起来,身体绷紧,脸色阴沉,双眉紧锁,回头瞪着我说:“你别!你可别!我没有招你!你和老板吵架别扯到我头上了!我这是替哪门子的人受罪啊!”说完咚咚咚地进了自己的卧室。
我愣住了!孤零零地站在楼上的大厅里,望着空空的过道,我的心里**漾着一种深刻的痛苦。面对在冷漠的冰山和愤怒的火焰山这冰火两重天的状态里随时转换的男人,一个深重的声音从我的心灵最深处缓缓地升起:你还不放手吗?一个在你遇到难处的时候唯恐躲之不及的男人你还需要吗?这样的关系还有存在的价值吗?为这样的男人你有必要纠结吗?
我要离婚!我不要再过这样的生活!我内心深处的呐喊伴随着我开始发热的躯体和大脑,一股野性的火焰在体内腾腾地孕育并开始燃烧……
我的脚不听使唤地快步走向我丈夫的卧室,我的大脑充着血要和他论理!我要问他为什么这样对我!我要问他还想不想要这个婚姻!
就在我离他的卧室几米的地方,我的“静心使者”牢牢地拽住了我的脚步。她静静地守在我的头顶,然后在我的“潜意识”黑屋子上方,打开了一扇窗……让一束“意识”之光穿进了我“潜意识”的黑屋子:夏子,你还要进入生命的恶性轮回吗?
生命的恶性轮回?我的大脑一瞬间一阵清醒,再一阵混沌,又再复清醒。
一个声音伴随着那束光,轻轻地提醒我:夏子,深呼吸……观照你的情绪……观照你的愤怒……做一个觉察者……
那个片刻,另一个“我”从我的身体抽离了出来,在空中冷冷地“看”着我的愤怒从内心最深处升起,升到了脑门;“看”到了我想冲进卧室痛斥男人的冷漠;“看”见了我想和男人呐喊我的悲苦我的不甘不愿;也“观”到了一旦我冲进去以后男人的抗拒男人的冷漠男人的愤怒;我同样“观”到了面对男人的冷漠和抗拒我习惯性熊熊燃烧的愤怒……
“我”作为“觉察者”和“观照者”,“看”见了“临战”前的一切……
让我自己惊讶的是,在我“看”的过程中,我的“意识”之窗进入了更多觉悟的光……我愤怒的情绪渐渐地缓和了降低了……
空中的“我”对地下站的我说:我“看”到了你面对他冷漠和抗拒的愤怒和伤心,在你需要他关爱的时候他没有给你。亲爱的,你可以愤怒和伤心,但你不可以进入恶性命运的轮回!你要斩断这个轮回!你不能再用潜意识习惯的思维模式和情绪反应模式去爆发。夏子,静静地看着你的愤怒,静静地接受他的抗拒。此时此刻你做什么也无法改变什么……离开吧……
我静静地在健伟的卧室门口站了十多分钟。一颗愤怒的心渐渐地归回了平静的心房。
我深深地做了一个长长的呼吸。
我的脸上居然情不自禁地浮上了一丝微笑。
我声音平和地对着丈夫墙一般宽厚高大的背影说了一句:“健伟,我走了,谢谢你刚才听我倾诉……”
那一瞬间,我看见健伟侧脸看了我一眼,表情有些意外。但他接着又扭过身去,什么也没有说。
我也不再说什么,转身下了楼。
楼上楼下归于一片寂静。
回到自己的书房,用电水壶烧了壶开水。然后我拿出父亲留下的那个珍贵的紫砂壶,小心地往里面放了一小把乌龙茶,泡了一会。然后我把椅子拉向落地窗前,一边小口地抿着茶,一边目光淡散地望着窗外开始泛着绿芽的树枝,感觉内心有一种从来没有过的宁静。
原来放下喧嚣就可以宁静。
原来宁静只需要放下喧嚣。
只要有觉察,只要有观照,静,可以很简单。
放下,也可以很容易。
恶性命运轮回也可以当下斩断。